可要是把它实实在在地摆在桌面上，让他们亲手掂量掂量，看看它的做工，那份想做成买卖的心意，还有咱们手里能拿出来的东西，不就都清楚了吗？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那个光亮的金属杯子上。”这东西本身不值几个钱，十块钱罢了。

    可要是因为它，让那边的人点了头，愿意签下一笔大单子，那这十块钱花出去，可就太值当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陆南泉听着，下巴轻轻点了两下。

    他脸上的神色松动了，先前那点不自在像被风吹散的薄雾，不见了踪影。

    他笑了起来，眼角的纹路变得明显。”小何啊，是这么个理儿。

    行，这东西我收下了。

    借你吉言，但愿这回也能像上回的取暖炉一样，给咱们再弄回几百万个的订单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陆南泉接着又问了些厂子里生产这种杯子的速度，一天能做出多少，原料供应紧不紧张之类的话。

    末了，他抬手看了看腕表。”我那边还有些别的事要处理，就不多留你了。

    你们厂出的这个，按规矩该归杂品出口公司那头管。

    这样，我让底下的人跟他们通个气，叫他们直接来找你。

    你在这儿地方生，人也生，省得你到处去问路，跑冤枉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真是太感谢您了，陆司长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微微欠了欠身。”我住在宾馆的318号房。

    让他们到房间找我就行。

    您忙，我就不耽误您工夫了。

    再见，陆司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再见，小何。”

    陆南泉转过身，朝着宾馆大门的方向走了出去，脚步声在光洁的地面上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等那个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，一直等在旁边的几个人立刻凑到了何宇柱跟前。

    范友祥最先开口，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和佩服：“何厂长，您可真行！连对外贸易部的司长都认得，还能说上话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也就是上回去政务院开会，碰巧认识的，谈不上多深的交情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的语气很淡，像是提起一件寻常小事。

    他话锋一转，手伸进外套口袋，摸出几张折好的纸币。”对了，老范，有件事你记着。

    等这趟交易会结束，回到厂里，刚才给陆司长的那个杯子，钱算我的。

    这十块钱你先拿着，回头替我交到财务科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范友祥接过那还带着体温的纸币，捏在手里，脸上全是困惑。”厂长，您刚才不是说，那杯子是送给陆司长当样品的吗？既然是公事，这钱就该厂里出，怎么能让您个人掏腰包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看着他，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，声音也沉了几分。”送杯子这个主意，是我自己临时想出来的，不是厂领导班子一块儿商量的决定。

    所以，这钱不能让公家负担。

    你记住，往后但凡有类似的情况，只要是工作需要给上级单位送东西，不管出于什么考虑，花了多少钱，一律由当时做决定的领导们自己分摊，绝不能把这笔账算到厂子头上。”

    他一字一句地说完，目光在范友祥和其他几人脸上扫过，确保每个人都听明白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范友祥立刻应声，头点得很快。”明白了，何厂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都回屋歇着吧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摆摆手，“养足精神，交易会一开，可就没得闲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正要往楼梯走，一个声音从背后追上来，喊住了他。”何宇柱同志，请留步。

    服务台有您的信件需要签收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停住，回过身。

    喊他的是宾馆前台那位梳着两条短辫的女服务员。

    何宇柱走过去，道了声谢，脚步便转向了走廊另一头的服务台。

    

    门虚掩着。

    他屈起手指，在门板上叩了两下。

    里面传来一声“请进”

    。

    推开门，屋里坐着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同志，正伏案写着什么。

    何宇柱从内袋掏出那个深褐色封皮的小本子，递过去。”同志您好。

    我是何宇柱，刚接到通知，说有我一份信件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对方抬起头，接过工作证，目光在照片和何宇柱脸上来回比对片刻，嘴角浮起一点笑意。”对，是何宇柱同志的信。”

    他拉开抽屉，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，又推过来一个登记簿。”麻烦在这儿签个字，确认收讫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钢笔握在手里有些沉。

    何宇柱俯身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