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手按住纸张，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的纹理和微凉的触感。

    窗外，白云城的天空是那种常见的灰蓝色，几片云缓慢地飘移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展厅里的声音此刻达到了某种峰值。

    各种语言，各种语调，混合着脚步声、书写声、物品摆放声。

    何宇柱站在自己的展位后，等待着第一个走向这里的人。

    他整理了一下衣领，深深吸了口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油漆的味道似乎淡了些，取而代之的是纸张、布料和某种说不清的期待的气息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的目光从建筑外墙收回，转向身旁的范友祥几人。

    他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布袋，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。”该去找人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，“先把这些杯子壶交给该收的人，再去找找咱们厂的车摆在哪儿。

    车才是这次的正主。”

    他没等回应，抬脚就跨进了那道敞开的门。

    范友祥和其他几个影子似的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馆内的人声像潮水般涌来。

    何宇柱个子高，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，很快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后脑勺——是赵军川。

    他嘴角动了动，像是笑了一下。”巧了，”

    他侧头对身后说，“看见熟面孔了。”

    他提着袋子径直朝那个方向挤过去，布袋子随着步伐一下下拍打着他的腿侧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赵军川正侧身和旁人说着什么，眼角余光扫到靠近的人影，立刻转了过来。”何厂长！”

    他声音里带着热气，手已经伸了过来，“没想到您几位这么早就到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袋子交接的瞬间，带起一阵轻微的窸窣声。

    何宇柱手里一空，顺势问道：“赵同志不也来得挺早？你们公司那块地方，设在几楼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在四楼。”

    赵军川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提着，“我专程在这儿候着各位呢。

    跟我来，正好何厂长也能顺道瞧瞧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，朝着电梯口的方向示意。

    

    金属轿厢的门无声滑开，几人挨着站了进去。

    轿厢微微一顿，开始上升。

    赵军川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响起：“何厂长这趟，主要是为厂里造的车来的吧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点了点头，轿厢顶灯的光在他额头上映出一小片亮。”是这么回事。

    运输公司那边……展台是在一楼？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，像是斟酌字句，“其实想想，这种场合，我们这些造车的来或不来，差别或许不大。

    市面上跑的车，掰着手指头也数得过来型号。

    他们运输公司的人，自己应付那些外商，大概也够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赵军川沉默了片刻，电梯运行的低鸣填充着空隙。”一楼没错。”

    他缓缓开口，“不过，何厂长，话虽如此，终究是亲手造出它们的人，骨头缝里都熟悉它们的脾性。

    跟外商讲起来，哪里轻哪里重，哪里挠到痒处，感觉总归不一样。

    订单能不能签下来，有时候就差那一点‘懂行’的味道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这个理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接道，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，“我们跑这一趟，心里揣的也是这个念头。

    顺便……也能凑近听听，外边的人到底想要什么，日子是怎么过的，喜欢什么讨厌什么。

    对了，”

    他话锋一转，视线移到赵军川脸上，“赵同志，要是想跟那些外商搭上话，有没有什么……稳妥点的路子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赵军川转过头，脸上浮起一丝不解。”何厂长想搭线的，具体是哪片地方来的客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电梯门在四层打开时发出轻微的叮声。

    赵军川先一步跨出去，回头示意身后的人跟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跟了出来，走廊里能闻到新刷油漆的气味。

    走在前面的赵军川忽然问：“您岳父怎么称呼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娄炳成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赵军川的脚步停了一下，侧过脸看他。”原来是娄先生的家人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里有些别的东西，像是意外，又像是重新掂量着什么。”外贸圈里没人不知道这个名字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么？”

    何宇柱的语调很平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去年经他手出去的货，总值够得上这个数。”

    赵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