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终究得看家底厚不厚实，随意动手，担子太重。

    真正的路数，还是得让厂子里机器转得更快些，让造一辆车的耗费降下来，优势才算落在了实处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正说着，远处传来一声喊：“小何！小何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脊背微微一僵。

    这嗓音太熟了。

    他立刻扭过头朝声音来处望去，看清来人，眼底倏地亮了——竟是娄炳成，他的岳父。

    他几步抢上前，嘴角扬了起来：“爸，您怎么寻到这儿来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娄炳成脸上带着笑，气息还有些急。”原本没打算来这展馆凑交易会的热闹，是杂品出口公司的老刘拨电话告诉我，说你在这儿，我就紧赶慢赶过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缓了口气，目光扫过四周，“眼下得空不？若是不忙，咱爷俩找个安静处坐下说说话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抬腕瞥了眼表盘，指针快要并到正午。

    展厅里此刻空荡荡的，并无外商身影。

    他点了点头：“行，正好快到饭点了，这边也暂时没客人。

    爸您稍候，我跟同来的几位打声招呼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转身朝范友祥那几人走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到了近前，何宇柱侧身引了引娄炳成的方向。”范副厂长，那位是我岳父。

    中午大伙儿照常吃饭，岳父找我说点事，下午开场后，咱们还在老地方碰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范友祥立刻应道：“何厂长只管去，这儿有我们几个盯着，出不了岔子。”

    他脸上堆起笑，朝娄炳成那边颔了颔首，“也代我们向您岳父问声好，厂里一直承蒙他关照，我们都记着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朝身后摆了摆手，示意同事们继续招待访客。”午饭你们自己解决，”

    他侧过脸补充道，“晚上老爷子做东，请大家好好吃一顿。”

    说完这些，他才重新转向身旁的长者，压低声音：“爸，都交代好了，咱们可以走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娄炳成朝范友祥那几人微微颔首，算是打过招呼，便与女婿并肩走出了红星机械厂那片摆满汽车的展区。

    穿过商品馆有些喧闹的大厅，外头的空气带着初秋的干爽。

    娄炳成停下脚步，目光落在何宇柱脸上，语气比刚才更缓了些：“去我住的宾馆吧。

    那儿安静，楼下也能吃饭，说话方便。

    咱们爷俩……确实太久没好好聊聊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听您的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嘴角弯了弯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列馆外的马路边停着几辆颜色暗沉的出租车。

    娄炳成抬手招了招，最近那辆车的车门被从里面推开。

    他矮身坐进后座，对前头说：“师傅，麻烦去外商宾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司机原本有些惫懒的神色立刻活络起来，连声应道：“好嘞！您坐稳！”

    引擎发出一阵低吼，车子便滑入了街道的车流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也难怪这司机瞬间提了精神。

    往那些宾馆饭店送客，对他们而言是桩美差——不仅能按四毛钱的标准，在宾馆食堂享用一菜一汤、白米饭管够的司机餐，回头还能从公司领三毛钱的误餐补贴。

    光是白米饭任吃这一条，在那个粮食需要精打细算的年月，就足以让许多人眼热。

    整个白云城，这样的出租车统共不过五十几辆，握着方向盘的位子自然紧俏。

    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直到七十年代，开出租这行当，是受人高看一眼的，和白大褂医生、肉铺掌刀的师傅并称本省“三件宝”

    。

    

    车没开多久便减了速，稳稳停在一栋样式敦实的楼房前。

    娄炳成付了钱，推门下车。

    何宇柱从另一侧绕过来，站到他身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伏尔加，”

    娄炳成回头瞥了一眼驶离的出租车，那是毛熊的玩意儿，“坐着到底不如你们厂里造的红星舒服。”

    他轻轻叹了口气，话里带着惋惜，“可惜你们出车晚了。

    要是能早几年，白云城大街小巷跑着的，恐怕就该是红星了。

    那样的话，来来往往的外宾，坐上去，感受自然更真切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娄炳成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何宇柱脑子里像是有根弦被拨动了。

    对啊，先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？他应该向上面提个建议，把白云城那些出租汽车全换成红星厂出的车子。

    这念头一冒出来，他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。”爸，”

    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