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一真像关老哥说的，将来孩子们要闯片天地，眼下这点产业哪够用？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收敛笑意，目光定定落在何宇柱脸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的嘴角向上弯了弯。”爸，这事您倒记得清楚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，但终究还是说了出来，“没想到您还信这些……算命先生的话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娄炳成的神色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。

    他坐直了些，手指在膝头轻轻敲了敲。”这种事，信了总比不信稳妥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高，却每个字都沉甸甸的，“几个孩子将来若是平顺，我攒下的这些，够他们一世安稳。

    可万一……万一真被说中了呢？”

    他看向女婿，眼神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，“我这当外公的，总不能袖手旁观。

    所以，钱多备些，总归不是坏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股温热的情绪忽然堵在何宇柱的胸口。

    他听明白了。

    那些看似不着边际的担忧背后，藏着的全是老人对孙辈最朴实的盘算。

    他没法再说什么，只是点了点头，笑意里带上了几分无奈。”那您可得多费心了。

    我这边……怕是帮不上他们什么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？”

    娄炳成摆了摆手，脸上掠过一丝近乎倨傲的神采，“你是红星厂的副厂长，是端国家饭碗的人。

    你的路在那儿。

    赚钱这种俗务，交给我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，像是要宣 ** 么了不得的事情，声音压低了些，却更清晰了，“我给自己定了期限，五年。

    五年里，要挣够一个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愣住了。

    他望着岳父，一时忘了该作何反应。

    书房里只听得见窗外隐约的车声。

    一个亿？这数字像块石头，砸得他有些发懵。

    

    娄炳成很满意女婿这瞬间的失神。

    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，抿了一口，没再继续这个话题，但眼角细微的纹路舒展着，透出心底的畅快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慢慢回过神。

    他想起两年前，是自己劝岳父去南边试试。

    那时只觉得是个出路，却没料到，不到七百个日夜，老人竟真在陌生的地方扎下了根，而且扎得如此之深。

    惊讶过后，是油然而生的叹服。

    他这位岳父，从来就不是个简单人物。

    

    视线落在娄炳成有了些灰白的鬓角上，何宇柱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晓娥，想起了孩子们围着外公要糖吃的光景。

    那些画面暖融融的，和眼前这间充满算计与雄心的书房，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爸，”

    他声音软了下来，“钱是挣不完的。

    您得多顾着点自己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娄炳成正要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
    他垂下眼，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，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，嗓子有点哑。”我身子骨硬朗。

    是你岳母……她总念叨，快两年没见着晓娥和孩子们了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茶杯，瓷器碰着木桌，发出轻轻的磕碰声。”都怨我，摊子铺开了，一时半刻实在抽不开身。

    不然，早该带她回去看看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岳父话音落下时，何宇柱胸口有些发堵。

    他清楚两位老人日夜记挂着什么——尤其是对女儿和那几个小娃娃。

    他立刻接上话：“别急，往后日子还长。

    这次能在白云城碰上，就是缘分。

    明年要是还能带队来参加交易会，四娃他们差不多也该满两岁了。

    到时候我想法子让晓娥带着孩子们都过来。

    您把妈也接来，咱们就在这儿团圆，正好让您二老瞧瞧新添的三个外孙。

    今年实在是孩子太小，路上折腾几天怕他们吃不消，才没敢让娘几个跟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就定下了。”

    娄炳成脸上皱纹舒展开来，“盼着明年真能在白云城聚齐，热热闹闹吃顿饭。”

    他相信只要心在一块儿，日子总会朝亮处走。

    忽然他想起什么，语气急了些：“对了，你这次来岭南开会，晓娥一个人照看六个孩子，转得开身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出发前我特意请了表叔家的婶子来家里住着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声音里带着宽慰，“我不在这段日子，她帮着晓娥一起照料，能分担不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