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更年少时的一些念头，那些关于军装和远方的梦。

    十六岁那年，机会其实来过—— ** 的消息传到胡同里时，他的心跟着鼓点一起跳了好几天。

    可妹妹还小，缩在床角拽着他衣角的样子让他迈不开腿。

    父亲早已去了保定，留下两个半大的孩子在这座城里相依为命。

    有些路，终究是走不成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块料子，搁哪儿都埋不住。”

    娄炳成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敲，“你这年纪，这位置，往后怕是还要往上走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眼里浮起笑意，“放从前，那也该是朝廷里能说得上话的人物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盘子已经空了，连一点油星都没剩下。

    何宇柱满足地呼出一口气，起身时椅子腿在地面擦出短促的声响。”走吧，爸。”

    他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老人瞥了一眼桌面上那些光洁的瓷盘，摇头笑了笑，随即抬手朝柜台方向示意。”同志，”

    他扬声道，“这边算账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那年轻人快步折返回来，脸上堆着笑，朝娄炳成欠了欠身。”先生，两位一共七十五元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娄炳成的手探进衣袋，摸出皮夹子。

    他一边数着钞票，一边朝那年轻人扬了扬眉毛。”瞧见没？我说了不会糟蹋粮食。”

    几张印着洋文的纸钞递了过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年轻人双手接了，目光在钞票上停了片刻，再抬起时带了点讶异。”您二位胃口真好。”

    他将钱拢在掌心，“请稍坐，我去找零。”

    说完便转身往柜台那边去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桌边静了片刻。

    何宇柱忽然侧过脸，声音压低了些：“爸，您这趟过来，就一个人？秘书没跟着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就我一个。”

    娄炳成往后靠了靠，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，“这交易会嘛，主要是来看看新鲜玩意儿。

    真有合意的，回香江再派人来办也不迟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敲，“从那边过来也便当，坐车到口岸，过了关再转趟火车，三四个钟头的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窗外有辆三轮车叮铃铃地过去，铃声脆生生的。

    他眉头慢慢拧了起来，像是忽然记起什么要紧事：“前两年报纸上说，岭南这边旱得厉害。

    爸，香江那边……用水还宽裕么？那么多人挤在岛上，万一也闹起旱来，可怎么是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娄炳成怔了怔。

    他抬起手摸了摸下巴，胡茬蹭着指腹沙沙响。”你这么一提……”

    他眼睛望着天花板角落，那里结着片蛛网，在风里微微颤着，“香江地界小，田也少，米粮菜蔬多半靠外边运。

    用水这事，我倒真没留神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心里那 ** 苗忽地旺了旺。

    他身子往前倾了倾，手肘压在桌面上，压低了嗓子：“我琢磨着，香江没什么大江大河。

    往后人越来越多，喝水怕是顶要紧的事。

    您说……咱们把岭南的水引过去卖，成不成？一年下来，总能给国家换些外汇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娄炳成没接话。

    他盯着桌面上那道木纹看了好一会儿，油渍渗进纹路里，在灯下泛着暗光。

    再抬头时，他眼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。”你这脑子……”

    他摇了摇头，嘴角却弯起来，“主意是好的。

    可这里头牵扯的关节太多，不是拍脑袋就能成的事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更沉了些，“等我回去，先探探那边的口风。

    若真有眉目，再往上头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柜台那边传来算盘珠子噼啪的响声，清脆，急促，像阵雨打在铁皮棚顶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听见对方应下自己的提议，嘴角便扬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往前凑近些，声音压得低而快：“那您回去可要赶紧着手，要是迟了，被别人抢先提出来，咱们就白忙活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娄炳成看他这副急切模样，不由得笑出声：“别慌，小何。

    这事我记下了。

    真能办成的话，对谁都是桩好事，我自然会上心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在餐厅用过午饭，重新回到宾馆房间。

    门刚合上，娄炳成就转头问：“要歇会儿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中午向来不睡，”

    何宇柱摇头，“您要是困了就躺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