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顿片刻，窗外的车流声隐约传来，“请来的技术专家要价不低，可他们能立刻上手。

    我们自己培养的学生需要时间，但长远来看更可靠。”

    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水温刚好，“两手准备吧。

    先请几位外籍工程师来做培训，基础研发也得靠他们。

    同时在社会上招些懂电子的大学生。”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什么，补充道：“南洋那边有不少华裔后代，也可以留意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身体微微前倾，手肘抵在木质扶手上。”给技术人员高报酬是值得的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平稳，“有时候，某个不起眼的改进就能让整个厂子跨出一大步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落在父亲手边那本翻旧了的商业传记上，“如果可能，从利润里多分些给工人。

    您读过亨利·福特的故事吧？老板少拿一些，企业反而跑得更快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娄炳成点了点头，没有立即接话。

    他转动着手里的钢笔，金属笔帽在光线下闪过一道弧光。

    过了半晌，他才开口：“你对公司上市有什么想法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您打算走这条路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只是问问。”

    娄炳成向后靠进椅背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，“毕竟这里的股票市场很热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年轻人望向窗外，远处港口的起重机像钢铁骨架般耸立在天际线下。”发行股票最初是为了筹钱。”

    他缓缓说道，“最早只向特定对象募集。

    后来有人发现，股票转手能赚差价，交易市场就慢慢形成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回头，眼神变得认真，“现在的股市像一张赌桌。

    买股票的人拿到了入场券，手里的股份就是筹码。

    输赢取决于庄家和后来进场的人。

    好公司坏公司都不重要，价格波动才有人赚钱。

    普通买股的人只能决定自己什么时候进场，至于什么时候离场……”

    他摇了摇头，“得看设局的人什么时候收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茶杯被轻轻放回托盘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”上市确实能解决资金问题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继续说，“可狂欢是资本的。

    大股东能在股价高位时抛售，赚到一辈子开厂都赚不到的钱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，让这句话在空气中停留片刻，“但卖出的股份越多，说话的分量就越轻。

    公司为了稳住股价，不得不拼命做业绩，原本的计划全被打乱。”

    他直视着父亲的眼睛，“如果想做百年老店，最好别碰上市。

    如果只想快速积累财富，那上市是最快的路——操作得当，一次 ** 就能抵上几十年辛苦经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办公室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楼下传来货车的鸣笛声，由近及远，渐渐消失在街道的嘈杂中。

    娄炳成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，将云层染成深浅不一的橘红色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话音落下后，娄炳成嘴角浮起笑意。”倒是没想到，你在四九城住着，对海外那些资本运作的门道，也摸得这么清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谈不上摸清，不过是以前翻书时偶然读到过几页关于股票市场的介绍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摇了摇头，“刚才那些话，也就是我自个儿瞎琢磨的见解，放在行家眼里，恐怕全是外行人的胡言乱语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片刻，语气里带上一丝探询，“不过爸，您怎么忽然问起这个？难道是打算让手底下的公司挂牌上市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那个打算。”

    娄炳成摆摆手，“眼下几家公司的运转都顺当，并不缺资金，用不着走上市融资的路子。

    只是这两年，香江那边股票交易热得发烫，茶余饭后，人人嘴里都离不开股价涨跌。

    我参加饭局，耳朵里灌满了这些议论，便想听听你的想法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市场若是长久地沸腾，往往离崩盘就不远了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的声音低了些，像是沉进了某种回忆里，“一九二九年，阿美莉卡不就是例子？一场前所未有的股市崩塌，紧接着整个国家陷入经济泥潭，连带着世界都被拖进大萧条的阴影里。

    若不是阿美莉卡疆域辽阔，家底厚实，勉强多撑了几年，而脚本鸡那边底子薄，扛不住危机，转头就发动了侵略战争，给阿美莉卡送去了大量订单——否则，阿美莉卡恐怕也得靠发动战争来转嫁国内的矛盾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照你这么说，香江的股市迟早也会迎来一场大崩溃？”

    娄炳成向前倾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