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宇柱将换洗衣物又晾了一轮，南方潮湿的空气让棉质衬衫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、类似青苔的气味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列馆四楼的光线透过高大的玻璃幕墙，在地面投下菱形的光斑。

    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在一排展柜前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他俯身，目光落在那些金属外壳泛着哑光的产品上。

    他抬手指向其中一件：“这是做什么用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直留意着参观者动向的赵军川快步上前。

    他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去，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笑容：“娄先生，这是保温容器。

    如果您将热水注入，它能将温度保持很长时间，让您随时都能喝到温热的水。

    反过来，若是盛放冷饮，也能延缓它变热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者——娄炳成——的眉毛微微扬起。

    他伸手将那只圆柱状的样品拿起，掌心感受到金属壁传来的、空调房里的凉意。

    他掂了掂分量：“价钱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赵军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瞥了一眼展品下方那行小小的厂名标注，声音压低了些：“娄先生，请您稍候。

    这个……我需要去请示一下领导。

    不瞒您说，这批货品的生产单位比较特殊，是红星机械制造厂的产品，定位属于高端系列，所以定价方面……有些具体情况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观察着对方的脸色，“当然，您的情况不同，我这就去问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娄炳成的手指在光滑的杯壁上停住了。

    他转过头，看向赵军川：“红星机械制造厂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的。”

    赵军川点头，“正是您女婿何宇柱同志所在的单位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
    远处隐约传来楼下展区播放产品介绍片的喇叭声。

    娄炳成将保温杯轻轻放回展台绒布上，发出轻微的“嗒”

    的一声。

    他没有再问关于工厂的事，而是将话题转了回来：“那么，现在定的价码是多少？杯子和那个大些的水壶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保温杯暂定十美元一件，保温水壶二十美元。”

    赵军川语速加快了些，“领导之前提过，批量采购的话，价格可以商议。

    您稍坐，我马上回来给您确切的答复。”

    他微微欠身，转身快步走向展厅侧面的办公区，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娄炳成独自留在展柜前。

    他再次看向那只保温杯，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。

    窗外，一辆试驾用的红星轿车正缓缓驶过楼下的广场，黑色的车顶反射着白晃晃的阳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赵军川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，娄炳成才将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物件上。

    那是一只保温杯，杯身线条流畅，表面泛着哑光。

    他旋开杯盖，内壁光滑得映出模糊的倒影，工艺确实精细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，脚步声由远及近，赵军川去而复返，身边多了一位神色急切的中年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中年人一进门便伸出手，掌心带着薄汗。”娄先生，幸会。

    不知您考虑订购的数量是……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娄炳成摩挲着杯壁，触感微凉。”我计划在香江开设几家百货公司，想用这款杯子试水。

    第一批，先要五千个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五千个！”

    中年人眼底一亮，声音不由得提高些许，“若是这个数量，我们可以按每个八美元的价格给您。”

    他迅速在心里计算，四万美元的订单，不算小数目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价钱可以。”

    娄炳成放下杯子，杯底与桌面接触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，“合同可以先签，但生产不急。

    等我那边百货公司筹备得差不多了，我会通知你们开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问题，一切都按您的时间来安排。”

    中年人答得干脆，脸上堆满了笑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二十个日夜在忙碌中流过。

    何宇柱领着范友祥几人，最终拿下了外商一千二百五十辆汽车的订单。

    厂里生产的保温杯和保温水壶，也被几位东欧客商看中，签下了总值两百万美元的合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交易会落幕后的次日清晨，何宇柱便带着几人出了城。

    这是他们早先约好的——大会结束后，要在白云城走走看看。

    他提议先去城外的白云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