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陶罐搁在土灶旁，又折到不远处的菜畦，弯腰摘了满满一竹篮的青辣椒。

    水声潺潺，是附近引来的活水。

    他蹲在水边，将辣椒一个个洗净，水珠溅在手背上，凉丝丝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灶膛里的火升起来了，干柴噼啪作响。

    铁锅烧热，油滑下去，滋啦一声，打散的蛋液倒进去，迅速膨胀成金黄的云朵。

    切好的辣椒段紧跟着下锅，翻炒间，辛辣的气息冲进鼻腔，引得他喉头动了动。

    另一口小锅里，陶罐中的肉与汤汁早已滚开，他抓了一把晒干的粉条投进去，看着那透明的带子渐渐吸饱了汤汁，变得软滑饱满。

    米饭的蒸汽从木甑边缘溢出，带着一种独特的、沉甸甸的谷香。

    

    约莫半个钟头后，他坐在湖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，面前摆着两菜一饭。

    筷子夹起一块裹满酱汁的肉，送入口中，咸香酥烂；再扒一口吸足了肉汁的粉条，就着一勺辣乎乎的炒蛋，最后是那莹润饱满的米饭。

    他吃得不快，但很扎实，直到碗盘见底，才满足地舒了口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意识重回旅馆房间时，窗外天色似乎又暗了一些。

    他不再耽搁，手脚利落地将散落的衣物、杂物归拢进行李袋，扣上搭扣。

    想了想，他又一次闭目凝神，再回来时，手里多了一个粗布口袋，里面是刚摘下来还带着潮气的生花生，壳上沾着些细沙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刚把花生袋塞进行李侧边，门口就传来了动静。

    他拉开门，许大茂正抬起手，似乎要敲门，脸上堆起的笑容里带着点匆忙。”何副厂长，您这边……都归置好了吗？范副厂长让我来问问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这儿好了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朝屋里扬了扬下巴，“你们几个呢？都齐整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齐整了，都齐整了！”

    许大茂连忙点头，“就等您了。

    范副厂长的意思是，要是您也好了，咱就能动身去火车站，赶回四九城的车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成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回身提起鼓囊囊的行李袋，掂了掂，“去跟范副厂长说，带上东西，到我门口聚齐。

    人齐了就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许大茂应了一声，转身沿着走廊快步走了。

    没多久，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范友祥打头，后面跟着另外三人，各自提着大小包裹，来到了房门外。

    何宇柱的目光在他们和行李上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自己手上：“都再想想，有落下什么没有？这一走，可就不容易回头找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几个人互相看了看，都摇头。

    何宇柱不再多话，拎起行李袋甩到肩上：“没落下就好。

    走吧，回家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率先走下楼梯，木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
    其他人跟在他身后，脚步声在略显空旷的旅馆里回荡，一路出了大门，汇入午后街道上渐渐稠密起来的人流里，朝着火车站的方向去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脚步顿住，侧过身看向身后几人。”范副厂长，你们几位是几点回到住处的？”

    午后的日头晃得人眼晕，他眯了眯眼，“我中午一点钟回去时，瞧见你们屋里都没人影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范友祥抬手抓了抓后脑勺，声音里掺着些微的懊恼。”快两点才到。

    本打算在街上多转几圈，看能不能捎些本地的东西回去，结果走了不少铺子，两手还是空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眼下各处都差不多。

    我也就是在路边买了些香蕉。

    你们要是没买，等会儿路上瞧见了，我多称些请大家。”

    他嘴角弯了弯，语气温和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们都买了，何厂长，您太客气了。”

    范友祥和其他几人连忙摆手，脸上都挂着笑，话音里透着感激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许大茂从宾馆前台折返，走到他身旁，微微欠身。”何副厂长，房间钥匙已经交给前台了。

    咱们可以动身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点了点头，目光扫过众人。”那就走吧。

    前几天让你备好的车票，到了车站记得提前拿出来，别临到检票才翻找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您放心，我记得的。”

    许大茂立刻应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行人于是离开了宾馆，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车轮与铁轨摩擦的声响持续了两夜三天，终于渐渐歇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