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声音里透着热络，“累坏了身子可不值当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高宏伟从文件上抬起眼，接过话头：“我刚才也劝呢，没用。

    何副厂长心里揣着厂里的事，天没亮透就坐到我这儿来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来都来了。”

    杨子兴摆摆手，笑意更深了些，语气却带上点责备的意味，“下回可不准这样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向高宏伟，话锋一转，语调陡然扬了起来，“高书记，您还不知道吧？我刚从上面接到电话——何副厂长这回在交易会上，可是放了颗大卫星。

    一千二百五十辆车的单子，硬是让他给谈下来了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房间里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高宏伟搁下了手里的钢笔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止这个，”

    杨子兴往前凑了凑，压低了声音，却压不住那股兴奋，“上面特意提了，咱们厂这回创汇额是这个。”

    他翘起一根拇指，“头一份儿。

    领导反复交代，外商的订单，质量上半点马虎不得，绝不能砸了招牌。

    我在电话里就立了军令状：出去的，留国内的，都一样，绝不让一辆有毛病的车从咱厂门口开出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高宏伟点点头，目光落到一直没怎么出声的何宇柱身上。”这一条，确实得记何副厂长的功。

    从建厂那会儿起，他就把质量扣得死。

    用咱们车的单位，反馈都说扎实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纹路，“我虽不直接管生产，可老战友、老同事的电话没少接，全是想托关系弄卡车的。

    但您也知道，销售的事，咱们说了不算，都归汽车工业局统管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何宇柱，语气里带着探询，“产能这块……真没法子再想想办法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一直安静地听着，这时才微微动了动身子。

    窗外的光斜照进来，把他半边脸映得有些模糊。”高书记，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平稳，没什么起伏，“从第一台越野车下线到现在，生产线扩了又扩，可缺口一直堵不上。

    全国就咱们这儿能产这种中型卡车，需求摆在那儿。

    去年原本打了报告，想申请新地块，把年产量推到十万辆的规模。”

    他停了一下，房间里只剩下纸张轻微的窸窣声，“可后来粮食歉收，大规模招工的条件没了，计划只能先搁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高宏伟长长地吐了口气，那气息里裹着沉甸甸的东西。”也是形势所迫。”

    他沉默片刻，又抬起眼，“生产线本身呢？通过技术改造，能不能再挤出一点产量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问题悬在了半空，等着一个或许早已清楚的答案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书记，咱们的思路碰上了。

    今天我来找您和杨厂长，原本就是要汇报这件事——我打算申请对现有的汽车生产线和炼钢车间做自动化升级。

    工人数量不增加，但汽车产量得提上去，炼钢过程中的体力消耗也得降下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宏伟几乎没有停顿，声音斩钉截铁：何副厂长的建议，我全力支持。

    遇到任何难题，或者需要我出面协调的，你随时开口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杨子兴立刻接上话：我的态度和高书记一致。

    有什么需要我办的，何副厂长直接说就行。

    

    感谢两位领导。

    我会尽全力，让红星机械制造厂超过东北汽车制造厂，把全国最大卡车生产厂的名号拿回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杨厂长，那咱们就等着看吧。

    高宏伟笑了笑，我相信用不了多久，何副厂长就能兑现他的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之后又谈了几件别的事。

    离开办公室，何宇柱匆匆赶回厂里。

    他没回自己那间屋子，径直去了技术科。

    张万顺虽然按他的意思在家休息，但这不影响他来了解重型卡车的进展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厂长，您来了！技术科副科长丁校伟看见他，小跑着迎上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丁副科长，这会儿有空吗？

    有空，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。

    丁校伟脸上堆着恭敬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有空的话，陪我下车间走走，顺便说说重型卡车和高级轿车的情况。

    说完，何宇柱拉开门往外走。

    丁校伟赶紧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走廊里遇到几个工人，何宇柱朝他们点了点头，一边走一边问：我去岭南之前，张科长说重型卡车四月底就能出结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