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宇柱推开车间铁门时，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拖得很长。

    他沿着过道慢慢走，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机器——传送带静止着，操作台上工具摆放的角度，甚至墙角堆叠原料箱的阴影轮廓，都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他在第三车间的天车轨道下站了片刻，才转身朝炼钢区域走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炼钢车间的事平时有杨厂长过问，所以他这次回来先去了红星厂那边。

    等四座高炉都查看完毕，回到办公室坐下，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一层。

    他伸手拿起电话，拨了三个数字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让刘主任带文件过来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就挂了听筒。

    

    敲门声响起时，何雨钢笔尖正停在稿纸的某一行。

    他头也没抬：“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刘炜杰抱着一摞纸走进来，脚步放得很轻。

    他把文件搁在桌角，声音压低了：“都是这段时间积压的，需要您签字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放那儿吧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的视线没离开自己正在写的东西——那是份关于向香江供水的草案，字迹密密麻麻铺了半页纸，“有问题我再叫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刘炜杰应了一声，却没马上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里面有要紧的吗？”

    何宇柱忽然用笔杆指了指那叠文件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都是日常流程，不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钢笔尖在纸上顿了顿。

    何宇柱抬起眼睛：“我不在时，有电话找过我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的。”

    刘炜杰立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，平铺在桌面上，“名字和事由都记在这儿了。

    我看过，没什么特别急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接过那份记录来电的纸页。

    三个未接来电的姓名列在上面：李泽大哥，吴部长，还有一个叫林琦的。

    前两位他熟悉，每月总会抽时间去他们家中坐坐，这次外出久了，没照例拜访，电话追过来也是意料之中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停在第三个名字上。”刘主任，”

    他抬起眼，“这位林琦同志来电时，提过他是做什么的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刘炜杰略作回想。”他说，曾经和您在第一工业机械部见过。

    想来拜访。

    我告诉他您去了岭南省出差，等回来会转告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第一工业机械部……何宇柱脑海里浮出一个模糊的印象。

    一次短暂的照面，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。

    此刻这个名字再度出现，像一粒投入静水的石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他朝刘炜杰点点头，“麻烦你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应该的。

    没别的事，我先去忙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。

    何宇柱独自站在桌前，目光仍落在那张纸上。

    林琦。

    他心里隐约觉得，这个名字背后或许藏着某种可能。

    厂子正处在寻找新方向的当口，农业机械的领域一直没能真正打开。

    这个突然出现的访客，会不会带来一丝转机？

    他翻出通讯录，找到当初记下的号码。

    听筒贴在耳边，拨号盘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喂？”

    接电话的是个嗓音厚实的男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您好。

    我找林琦同志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请稍等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听筒里传来搁置的闷响，接着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何宇柱耐心等着。

    窗外的天色有些发灰，像是要下雨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何厂长？”

    再次响起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些，“我是林琦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我。

    前阵子去了趟岭南，今天刚回厂里。

    听说你之前来找过我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的。

    我那位在毛熊国留学的老师回国了，我这边时间宽裕了些。

    想着您若得空，想去拜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最近我都在厂里。

    你来之前通个电话就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挂断后，何宇柱将听筒放回座机。

    空气里有种微弱的铁锈味，混合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