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角那点极淡的弧度早已消失，只剩下一片空茫茫的平静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看你刚才还处理了两个难题，怎么现在反而没什么精神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叹了口气，把杯子放回桌面。”实验才开了个头，调令就下来了，让我去西域的农垦兵团农学院，管农机系。

    采棉机的事只能先放下。

    去年年底，突然接到通知——说我从前在毛熊留学时的老师来国内支援了，点名要我去参加全国棉田机械的协作项目。

    这不，我就来了四九城。

    现在主要做翻译和设计，还是摘桃机、采棉机这些老本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倒是好事，能重新捡起你喜欢的研究。

    眼下进展如何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算顺利，一步一步在推进。”

    林琦笑了笑，窗外的光线落在他半侧脸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其实那天在第一工业机械部叫住你，是想问问——愿不愿意来我们厂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们厂不是造汽车的吗？”

    林琦抬起眼，“我搞农机的，过去也不对口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瞒你，厂里现在虽然主产汽车，但农业机械的研发也已经铺开了。

    眼下正在攻轮式拖拉机，顺利的话，第一台样机很快就能下线。

    往后还计划做联合收割机。”

    对方向前倾了倾身，“所以想请你过来，牵头农械这一块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可四九城周边又不种棉花。”

    林琦语气里带着歉意，“等手头工作结束，我还是打算回西域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别急着决定，听我说完。”

    对方的声音缓了下来，“从全国的气候看，西域的水土、光照、热量，都是最适合棉花生长的。

    别的地方很难找到这样的条件。

    我相信，只要把这些优势充分发挥出来，西域完全可以变成咱们国家的白银王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林琦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隐约的机器运转声，低沉而持续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气候是合适，可要真建成白银王国，困难还多得很。”

    他终于开口，“西域地广人稀，一旦棉花大面积种下去，到了采收季节，根本找不出那么多人手。

    所以机械化采收非推不可。

    但采棉机结构复杂，靠一个人琢磨，效率太低，得有团队才行。

    再说——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，“西域的工业底子薄，就算研发成功了，想就地大规模生产，也不容易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采棉机的批量制造应当放在四九城。

    何宇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，目光落在摊开的地图上。

    西域省那边，可以设一个临时的调试中心。

    等机器样机出来，棉花成熟的季节，你就带着队伍过去，在棉田里实地测试。

    收完这一季，再把人跟发现的问题都带回来，我们关起门来改进。

    第二年，再去试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停顿片刻，视线从地图移向对面坐着的人。

    机器本身只是第一步。

    棉株在采摘前要喷洒脱叶剂，可总会有残留的叶子、枝梗混进去。

    所以，配套的清杂设备也得跟上。

    否则，采下来的棉花杂质太多，加工厂那边不会收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琦听着，胸腔里那股气慢慢热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没想到这位何厂长对棉花的了解能深入到这种地步。

    何厂长，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讶异，您连这些环节都清楚？

    何宇柱嘴角弯了弯，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。

    何止是清楚。

    眼下咱们地里种的，多半是绒短的品种。

    可纺织机真正喜欢的，是那些纤维长的。

    所以啊，光有机器和加工线不够，最根本的，得从种子开始换。

    培育出适合咱们这儿水土的长绒棉种，才是长远之计。

    不然，永远要看着别人的脸色。

    

    话说到这儿，他放下缸子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
    林琦同志，我的想法都摆在这儿了。

    现在，我正式请你来红星机械制造厂。

    他目光很稳，里面有种沉甸甸的东西。

    一起为咱们自己的棉花事业，出把力，你愿不愿意？

    林琦觉得喉咙有些发紧。

    他当然明白这个邀请的分量。

    可……他垂下眼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