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味。

    风毅抬起胳膊，指了指墙角堆成小山的米面袋子。

    黑色背心紧紧贴在他的肩胛骨上，勾勒出清晰的线条，牛仔裤洗得发白褪色。

    他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，透着一种长期不见阳光、像石膏一样的苍白。

    “票都在这儿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，声音里藏着一丝很难察觉的疲惫，“都是超市正规渠道买的，保质期都很新。

    家里突然出了事，只能转手卖掉。”

    他对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，啤酒肚把衬衫扣子撑得紧紧的，看着随时会崩开。

    男人脸上挂着常年练出来的客套笑容，眼珠却在小范围里不停转，掂量着周围一切能换算成利益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阿东啊，”

    男人拖长了语调，手指不自觉地搓着，“不是王叔不信任你。

    做餐饮这行，最怕的就是食材出问题。

    你这批货……数量可不小啊。”

    房间里只有一扇小窗户，午后的阳光斜着照进来，照亮了空气里飘着的细小灰尘。

    那些密封的米袋、油桶安安静静地堆着，像一堵临时砌起来的墙。

    风毅的视线扫过这些东西——两个月前，它们还代表着另一种生活的可能。

    那时候他刚在这个世界醒过来，窗外的夜空挂着一轮暗红色的月亮。

    无数念头猛地扎进脑海：物种变异、天灾劫难、未知的力量降临世间。

    他花光了这具身体原本的所有积蓄，把这些能填饱肚子的物资，还有一些更坚硬、能防身的东西，一股脑搬进了这间小屋。

    等待的日子就像一把钝刀，慢慢磨着人心。

    一天，两天，撕掉三十页日历之后，他打开电视，看见天文学家在节目里用平稳的语气解释，那只是大气折射产生的正常现象。

    悬着的心往下沉，却始终落不到实处。

    又过了一个月，当某个确切的信号在他意识深处牢牢扎根，他才肯承认：那轮红月，真的就只是普通的月亮而已。

    “按六折算。”

    中年男人突然开口，打断了他的走神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里的算计已经变成了胸有成竹，“我全部收下，按你票面的价格算。

    当场给你现金结清。”

    风毅回过神来。

    他看了看男人脸上那副“你占大便宜了”的表情，又瞥了一眼那堆安安静静的物资。

    几万块的差价，放在以前或许会让他心里一紧，可现在……他想起意识里那个悄悄成型、冰冷又确定的存在。

    钱突然变得轻飘飘的，就像窗台上积的灰尘，一吹就散了。

    “行。”

    他听见自己说，语气没有半点波澜，“你叫车过来拉走吧。”

    男人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变得真切，连声答应着，掏出手机开始拨号。

    风毅转身走到窗边，推开那扇积满灰尘的玻璃窗。

    外面传来远处街道模糊的车流声，混着小孩子隐约的嬉闹声。

    夏末的风裹着温热的气息涌进来，拂过他过于苍白的手臂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那些米和油，那些曾经被他当作“安全堡垒”和“生存防线”的堆积物，很快就会被全部搬空。

    这间小小的屋子会重新变得空旷，就像他刚来到这里时一样。

    而一些更坚固、更不容置疑的东西，已经在他的身体里扎了根。

    男人还在身后打着电话，语气兴奋地安排着搬运的细节。

    风毅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他只是在想，等最后一个袋子被抬出去，这扇门关上之后，他今晚该去哪里吃饭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平凡得让他差点笑出来。

    风毅摆了摆手，不想再聊这个话题。

    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烟递过去，算是结束这段对话的信号。

    这些物资离过期还早得很，如果价格被压得太低，他宁愿捐出去，至少还能做件好事。

    “哎，别别别……好好好，就按七折算。”

    中年男人愣了一下，连忙把烟推回来，语速快了不少，“不过我得让人清点数量，东西搬下楼再给你结账。”

    “可以，麻烦快一点。”

    风毅看着他的样子，嘴角微微动了动，点头答应。

    这场景突然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。

    外婆带着他去集市买衣服，砍价的时候一开口就砍掉一半价钱。

    摊主一开始都板着脸不肯让步，可每次外婆拉着一步三回头的他转身要走，那些人十有八九都会追上来拉住她，生意就这样成了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，库房里的东西全部清点完毕，搬下了楼。

    中年男人对着单子核对了一遍，语气里透着点心疼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