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赶紧抿紧嘴，把快溢出来的笑声压回去，暗自庆幸，之前练的静心功夫总算没白费。

    “注意力放在呼吸上之后呢？”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下文，许红豆忍不住又问，眼睛依旧闭着。

    “就……停在呼吸上就好。”马丘山的回答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。

    许红豆照着做，深深吸一口气，再慢慢、长长地吐出来。

    “这样……就可以了？”

    “可以了。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简单聊了几句，许红豆轻轻应了一声，睁开了眼睛，视线刚好对上也睁开眼的马丘山。

    空气凝固了片刻，马丘山的嘴角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，喉咙里滚出几个字：“不明白，反倒是件好事。”

    他伸手拿起茶壶，琥珀色的水线注入杯中。

    “唉。”一声长叹从他胸腔里冒出来，目光落在茶汤上，“你们看看这茶……”

    “您是想说，茶叶也要经过反复揉捻、长久等待，才能泡出这样的滋味。

    这世上的所有事，大概都逃不过这样的打磨，对不对？”许红豆接过话头，一只手臂搭在桌上，肌肤在光线下泛着瓷釉般的光泽，打断了马丘山没说出口的话，声音自顾自地流淌。

    马丘山一下子愣住了，直直盯着对面的脸，只觉得今天诸事都不顺。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哈。”两个短促的音节，刚好凑出一脸茫然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我是说，这茶汤颜色正好，油润透亮，可以喝了。”许红豆话锋一转。

    马丘山顺着点了点头，喉结动了动：“说得对。”

    许红豆垂下眼，唇边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，接过他递来的杯子。

    这场景像极了一个画面：虔诚的信徒激动地说自己悟透了玄机，旁边的大师却平静地提醒他，让一让，挡着光了。

    “噗嗤。”“抱歉抱歉，突然想到件好玩的事，哈哈……”坐在旁边的风毅没忍住，笑声漏了出来。

    这笑声像投进静水里的石子，一圈圈荡开，桌边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，就连马丘山那副一向超然的神情也绷不住，摇着头笑了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许红豆手边的手机响了，她略带歉意地起身，走到门外。

    再回来时，陈南星的目光立刻追了过去，满是探究。

    陈南星心里清楚，自己的病让许红豆直接辞了职，陪自己出来旅行，这件事许红豆家里人完全不知道。

    熬过最初那段灰暗的日子，自责就像藤蔓一样悄悄缠上她——许红豆辞职时，已经是副总监了，多年的心血，说放下就放下了。

    要是家里人不理解，少不了一顿数落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，陈南星的目光悄悄飘向风毅，早知道他在这里，自己或许就不会拖累身边的人了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事，家里有亲戚要去上海，让我帮忙订个优惠点的酒店。”许红豆看穿了她眼里的愧疚，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。

    “你是瞒着家里辞的职吧，许红豆，你麻烦大了，赶紧想想怎么堵上我的嘴。”风毅眯起眼，头歪向一边，语气里满是看好戏的意味。

    “哼，随便你说，我才不怕呢。”许红豆扬起下巴，眼风扫过这个使坏的人，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。

    这里的每个人都藏着自己的过往，却没人追问根底，空气里飘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包容，马丘山就是最好的例子，他总有些神神叨叨的，却一点不耽误在这里过得自在。

    “这日子啊……”马丘山抬起手，话刚开头。

    “马棚那边有小马要出生了，谁想去搭把手，就当凑个热闹？”风毅瞥了他一眼，赶紧站起身，他可不想留下来听马丘山絮叨。

    去年刚回来的时候，自己还不懂事，被刚落脚的马丘山拉住，听了一耳朵的人生大道理，尤其是那时候马丘山正处在低谷，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下来。

    马丘山看着走掉一个，脸上堆起笑，转向剩下的五个姑娘，嘴唇刚张开——

    “我去！”

    “我也去！”

    “带上我！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姑娘们哪会看不出他的心思，眨眼间全都起身溜走了。

    马丘山怔怔地看着刚才还坐满人的茶室，转眼就只剩自己一个，他把滚到舌尖的话咽回去，低声咕哝了一句古话，遮掩自己的窘迫。

    “行了，都走到院子外面了，不用跑这么急吧。”林娜语气里带着笑意。

    风毅咧嘴一笑，脚步慢了下来：“马场确实有小马快生了，但不是今天，我就是不想听马爷念叨。”

    林娜白了他一眼，语气里带着点无奈：“你这人也太坏了，找什么理由不行，偏挑这个让人惦记的。

    我敢打赌，这几个没见过多少新鲜事的，今晚肯定睡不着了。”

    果然，林娜话音刚落，风毅就感觉几道目光扎在背上，凉飕飕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