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里早就看不到月亮的踪迹，窗外传来麻雀细碎的鸣叫，好像在宣告白天依旧会准时到来，世界依旧沿着既定的轨迹慢慢转动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，目光落在怀中熟睡的脸上。

    呼吸均匀绵长，唇角弯着极淡的弧度，细腻如瓷的脸庞上，先前紧锁的眉头已经完全舒展开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，嘴唇先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，又慢慢印在她的唇上。

    随后才极其缓慢地把手臂从她枕着的脑袋底下抽出来。

    起身之后，他默念了几遍静心的口诀，又运转体内的气息，才把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下去。

    洗漱的时候，他放轻了所有动作，回到床边又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。

    合上房门，他走到院子里开始舒展身体。

    “昨天晚上……让你见笑了。”穿着练功服的马爷有些局促地拱了拱手，“活到这把年纪，竟然被一首曲子搅乱了心绪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真情流露罢了，没必要放在心上。”他笑着回应。

    马爷脸上那点不自在慢慢消失，恢复了平时的样子。

    看到这样的马爷，他才觉得自然一些。

    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。

    “今天不去跑步了？”马爷见他转身往厨房走，随口问道。

    关于他厨艺好的传闻，马爷听过不少，却一直没机会亲口尝尝，看来今天能有这个口福了。

    这么想着，马爷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，目光忍不住飘向厨房，连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昨天晚上吃得早，现在有点饿了，等会儿一起吃点？”他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东西，头也不回地说道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我就不客气了。”马爷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，答应得十分干脆。

    “只是家常的味道，算不上什么好手艺。”

    马爷没再接话，重新摆开架势练起功来。

    虽然到现在也没练出什么名堂，但他相信自己的眼光——那人身上那种沉静舒展的气质，分明是长期练习这套功法才会有的。

    不到半个小时，牛肉粥的香气就弥漫了整个院子。

    马爷的心思彻底被香味勾走，再也没力气继续练功。

    刚收势站定，一抬眼，就瞥见一道长发身影从五号房的门里快速闪了出来。

    马爷甩了甩头，重新定睛看去，那个影子已经消失不见了。

    他伸长脖子仔细张望了好一阵，院子里安安静静的，只有晨风吹过栏杆的细微声响。

    大概是饿昏头了吧，他这么想着，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干笑，转身钻进了厨房。

    他并不知道，就在厨房门合上的那一刻，栏杆下方的阴影里，悄悄探出了半张脸。

    一只手按在起伏不定的胸口，长长地、无声地舒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这人……起来也不喊一声。”那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没散去的惊慌，“差点就被看见了，真要命。”

    林娜弓着背，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猫，踮着脚尖飞快地溜回自己的房间。

    她整个人扑进被褥里，被子还保持着昨晚铺开的样子，平整得没有一点褶皱。

    她把脸埋进去，闷闷的声音从布料里传出来：“完了完了……都怪他，大半夜的，唱什么歌呢……这下可怎么办……”

    “林娜你是不是疯了，”她翻了个身，盯着天花板自言自语，“居然敢半夜跑到他房间去。”

    “等等，”她突然坐起来，“得先洗脸刷牙。”

    “再磨蹭，去店里就要迟到了。”她用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颊，从床上挪下来，走进浴室。

    水龙头哗哗流水，她低头洗漱，刻意避开镜子，今天连最简单的妆容都没化。

    收拾妥当，林娜慢吞吞地走下楼梯。

    瞥见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，她立刻想贴着墙根溜出去——此刻她宁愿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    可她的注意力全放在那边，完全没留意厨房里还有另一个人。

    就在她弓起背，脚尖已经转向大门方向的瞬间。

    “娜娜？这么巧呀！”一个乐呵呵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，“阿东的早饭刚做好，热乎着呢，你来尝尝？”

    “是要出去锻炼吗？那正好，吃饱了才有力气。”马爷端着一只碗走出来，刚好看到她这副准备跑掉的样子，立刻笑眯眯地招呼。

    林娜整个人僵在原地，姿势都忘了收回来，只能冲着马爷挤出一点干巴巴的笑。

    或者说，她的笑容是冲着马爷身后那道若有若无、带着玩味的目光。

    “吃完再去店里也不迟，”风毅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飘过来，“又不是自己的生意，没必要赶这么早。”

    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。

    “呃……好。”林娜听见自己这么回答。

    话一出口，她就恨不得咬自己的舌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