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叔叔的家吗？”小葫芦仰着小脸，眼睛亮晶晶地问。

    风毅弯下腰，一把将她抱了起来：“是啊，你以前还来这儿玩过呢。”

    “不记得啦？”

    他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小孩软乎乎的脸蛋。

    这一下可不得了，另外三个小家伙立马围了过来，拽着他的裤脚，伸着胳膊也要抱抱。

    风毅一下子有点应付不过来，怀里抱着一个，腿上还挂着俩，差点没站稳。

    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，谢之远的声音从院门那边传了过来：“阿毅哥！”

    他和亮哥一前一后走进院子，俩人手里都拎着东西。

    少年被太阳晒得黑了点，眼睛却显得更亮了。

    “你这院子收拾得真漂亮！”

    他打量着整修一新的小院，语气里满是夸赞。

    “给，这是给你的。”

    谢之远递过来一个盒子，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，“刮胡刀，我哥也有一个。

    还给阿奶挑了件新衣服，等我以后赚了大钱，再给你们买更好的。”

    风毅接过盒子，抬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。

    “好，我等着。”他笑着说。

    客人们陆陆续续都到了。

    风毅走到院门边上，迎接村里几位年纪大的长辈。

    远远地，他看见杨阿公慢慢悠悠地走过来，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布衣，手里那把旧蒲扇一下一下地摇着。

    “杨阿公。”

    风毅迎上前去，“德清阿伯没跟您一块儿过来吗？”

    老人停下脚步，抬了抬眼皮，蒲扇在胸前晃了晃。

    “你请的是我，我带着晚辈过来，像什么样子？”

    他声音不大，却带着点说不出来的风趣。

    风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能笑了笑。

    这话听着好像没毛病，只是他嘴里说的“晚辈”，年纪怕是都快跟自己差不多了。

    “那您里边请。”他侧身让开路，“改天我再单独请德清阿伯。”

    杨阿公却没马上往里走。

    他站在原地，目光慢慢扫过整修过的门框、刷得干干净净的墙壁，还有院子里刚摆上的几盆绿植。

    傍晚的阳光斜斜照过来，给老房子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光。

    他看了好一会儿，才轻轻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你这孩子，还真有点本事。”

    老人终于开口，声音比刚才沉稳了些，“打小我就觉得你有出息，比那个……强多了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出名字，只是用蒲扇朝着某个方向随意指了指。

    “你爷爷走得早，以前啊，他总爱叼着那杆旱烟，拿着你的成绩单，在村里到处走，见人就念叨几句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又落回房子上，“如今谢家这处老院子，总算是重新立起来了，那老家伙在地下，也能安心了。”

    风毅只是听着，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关于谢之遥，村里这些老人总有说不完的话，他早就习惯了。

    晚风拂过院子角落的竹子，发出沙沙的轻响，空气里飘来邻居家厨房里隐约的饭菜香味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领着老人往屋里走。

    杨阿公的眼神沉了下来，像是蒙上了一层阴影。

    没等到风毅的回应，老人的嗓门便粗了几分：“嫌我这老头子话多？”

    “哪能啊，您多说说，我听着心里踏实。”风毅脸上堆着笑，声音放得又轻又软。

    “哼。”老人从鼻子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，“你现在本事大了，没小时候听话了。

    我老房子附近那些空院子，是不是都被你收走了？也要改成给外人住的民宿？”

    风毅清了清嗓子：“总得给村里找条新出路，有了收入，年轻人就不用都往外跑了。”

    “钱，钱，眼里就只盯着钱了？”杨阿公摇了摇头，话锋却又转了，“怎么，看不上我那破房子？还是怕我这张嘴说你？”

    “您那地方可是块宝地，拿来做民宿太糟蹋了，得好好规划才配得上。”风毅垂着眼，语气十分恭敬，“再说……也确实有点怕您，听说啊遥以前没少被您教训。”

    “老了，管不动你们这些年轻人了。”杨阿公长长叹了口气，背着手朝着旧屋门慢慢走，“进来吧，你爷爷当年，可是拼了命才把这院子夺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风毅望着老人固执的背影，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，快步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快到屋门口的时候，他瞥见远处小路上有个蹒跚的身影正往这边来。

    “杨阿公，阿奶在屋里呢，您先进去坐会儿，村里其他几位长辈也快到了，我去迎一下。”

    老人只是摆了摆手，没说话，独自跨过了门槛。

    天刚擦黑，该来的人就都到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