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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莱是稍后过来的,三个女人聚在二楼阁楼,这里朝西,推开木窗就能看到洱海一片灰蓝的景色。
她们围着小泥炉煮茶,水汽袅袅升起,院子里新栽的花木还没发芽,光秃秃的少了些阴凉,等再过些日子枝叶繁茂,坐在这儿会更舒服。
“我要陪阿奶去拜本主,你们去不去?”风毅在楼下仰头喊道。
“去!”陈南星的声音最先传下来,她向来爱热闹,和许红豆只想躺着的性子完全不同。
风毅带着她们找到阿奶时,老人正坐在堂屋门槛边整理香烛,脚边的竹编箩筐里,放着叠好的纸钱、几碟糕点,还有一壶米酒。
“阿奶,祭品都在这儿了,您看看还差什么?”风毅指着箩筐问。
阿奶眯着眼朝筐里看了看,嘴角慢慢扬起,摇了摇头。
村口的旧三轮车停稳,扬起的灰尘刚好扑到脚边,杨旭一条腿撑在地上,车斗里堆着一些杂货。
“这是要去哪儿?”他嗓门洪亮,语气带着笑意。
风毅扶着身边的阿奶,老人没说话,只是朝远处抬了抬下巴。
杨旭顺着方向望去,树林后面露出庙宇的一角屋檐,立刻明白了。
“上来吧,顺路。”他拍了拍车斗边缘。
四人挨着杂货坐下,三轮车颠簸着驶上土路,路旁的野草擦着车轮沙沙作响,不到一盏茶的工夫,小庙就出现在眼前。
这里的村落,几乎都有这样一座庙宇,人们把庙里的神祇叫做“本主”,一个村子有一个村子的本主,有的甚至不止一位。
山川草木、日月星辰,还有史册里留名的人物,将相、文人墨客,有的被请进庙里供奉,有的化成了民间传说,千百年来,香火缭绕,融入这片土地的日常。
云苗村的这座庙里,供奉着两尊本主。
风毅的目光先落在左边的泥塑上,那是很久以前的一位君主,传说里他曾挽起裤脚,和农民一起插秧,如今被塑在这里,接受后人长久的纪念。
风毅看着模糊的面容,忽然想起另一些被记住的名字,只是方式截然不同。
一个族群记得什么、忘却什么,或许就是它生生不息的模样。
他的目光转向右边,这尊神像的材质很特别,泛着冷硬的青灰色光泽,村里人都叫它“石老爹”。
风毅小时候身体弱,被家人带到这里,认了石老爹做契爹,没人说得清它的来历,只知道是这片土地孕育出的神灵。
在各村本主之上,还有一位统领众神的“神都”之主,每年特定的日子,各村村民都会抬着自家的本主像,浩浩荡荡去朝拜,这位至高者是曾建功立业的皇族,他的庙宇被称作“神都”,统辖着坝子上成百上千的村落神灵。
风毅收回目光,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出准备好的香烛。
阿奶已经颤巍巍地跪在蒲团上,嘴里喃喃低语。
阿奶走进本主庙,先和负责写祝祷文的人低声交谈了几句,那人便取来一张黄纸,提笔写下祈愿的文字:“居于大华夏彩云之南大理市某镇云苗村,奉道修神,祈求消灾降福,信士风毅携全家敬叩。”
这次祭拜以风毅的名义进行,所以疏文上落了他的名字。
随后风毅走进正殿,把黄纸放在本主神像脚下,接下来的仪式他就不懂了,阿奶接过疏文,闭目低声诵念,风毅只需在一旁恭敬行礼就行,这些步骤他本就不熟悉,若是独自前来,只能请庙里的人代为操办。
阿奶双手捧着黄纸,双眼轻合,嘴里不断传出低沉的诵经声,风毅一句也没听懂。
从本主庙回到老宅后,风毅又请出祖先牌位,恭敬地祭拜一番,然后把牌位安放在正房堂屋左侧的供桌上。
“阿伯,你们的孙子阿东如今也算有出息了,请在天之灵保佑他一路平顺,无灾无难。”阿奶念完祷词,风毅拿起献给先祖的纸钱和表文,走到院子里焚烧,至此,仪式才算结束。
这已经是简化后的流程,若是按照当地最完整的老规矩,程序还要复杂得多,需要请来洞经会、莲池会等民间组织,还有村里的长者一起主持仪式、庆贺祈福,这些传统习俗的每一个环节,都藏着感恩、同乐与分享的心意,这片土地的文明,始终沿着道德与礼义的脉络传承发展。
“阿奶,今天就不出摊了吧?”风毅扶着阿奶在院子里的桌旁坐下,笑着问道。
“不去了?”阿奶抬眼看他。
“不去了,您不如教教她们三个怎么编东西,你看她们懒的。”风毅点点头,指向旁边或靠或躺的三个女子。
阿奶眯着眼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风毅又去村里走了走,既然已经邀请了阿桂婶等人,总要一一告知一声。
下午五点刚过,院门外就传来孩童清脆的叫喊声。
谢晓春领着四个孩子最先到了,果宝、小葫芦、虎子、坨坨,像一串小尾巴跟在她身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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