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算有空，年轻女孩爱喝的，也从来不是这类茶。

    “你看这外包装的红色。”马爷的指尖轻轻点着，刚才的醉意好像全都散了，一开口就停不下来，“在咱们这儿，红色代表吉利，代表新的开始，所以这茶叫‘红印’。

    它是那个年代第一批压制成型的普洱，带着新生的寓意，有人说它象征着传承。

    存到现在，不只是茶的味道，更是一段鲜活的记忆。

    不管是品质、稀有度，还是恰逢其时的缘分，都算得上茶里的珍品，可遇不可求。”

    “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，马爷。”风毅轻声打断了他的话。

    他手里拆纸的动作没停，声音平缓地接着说：“今天老院子翻新，算是重新焕发生机，我盼着它以后越来越兴旺，也盼着在座各位的日子都越过越好。

    这饼茶，就借着这份红火的好兆头，请大家一起尝尝。”

    马爷张了张嘴，把话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，目光又落回茶饼上，喉结轻轻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早年他也风光过，可这样的茶，不是舍得花钱就能买到的——市面上根本见不到。

    就算偶尔出现，也得看缘分。

    其他人虽然没完全明白，但这棉纸包着的东西，本身就透着一股沉甸甸的、来自时光深处的分量，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。

    风毅揭开最后一层棉纸。

    茶饼表面已经泛出一种深沉的、接近木头的光泽。

    他没用到任何工具，只用指腹轻轻沿着边缘抚过，一些深褐色的茶叶就松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因为人多，他准备了一把容量很大的陶壶。

    热水从壶口倒下来，冲进陶壶的瞬间，深褐色的茶叶就慢慢舒展开。

    一股厚重的、带着木头与草药混合的香气弥漫开来，这味道不只是香，更像是某种尘封多年的东西被唤醒后，散发出的醇厚底蕴。

    就算是对茶一窍不通的人，此刻鼻子也会不自觉地动一动。

    他把壶里的茶汤倒进公道杯，汤色是透亮的栗红色，浓得像天边的晚霞，却又清澈见底。

    水汽升腾，一股浓烈却又内敛的香气扑面而来，闻到的人都觉得精神一振。

    一直闭着眼的那位也顾不上仪态，手指不停地在鼻尖前扇着，整张脸都沉浸在近乎虔诚的享受里。

    不过没人注意他——周围几个人的神情也都差不多。

    原本在另一边聊天的几位阿姨，说话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，目光都被这边吸引了过来。

    他稳稳端起公道杯，把茶水倒进一个个小茶杯里，然后弯着腰，双手把茶杯依次递给几位年长的长辈。

    一起来的年轻人，早就自己动手倒茶喝了。

    茶汤滑进喉咙里。

    每个人的反应都有细微的差别。

    除了那位一直闭着眼的，其他人没那么多讲究，顶多长长舒一口气，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赞叹。

    他也不用刻意装样子，见有人杯子空了，就默默添上。

    舌尖先碰到一丝特别的清凉，接着是饱满顺滑的包裹感。

    前几口喝下去，舌面能感觉到轻微的粗糙感；一开始的微苦刚冒出来，就被迅速涌上来的甜意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接着，糯米的柔香和陈木的沉稳交织在一起。

    酒意还没散，正觉得口干，这温热的茶汤来得刚刚好。

    大家都觉得好喝，就一杯接一杯地喝。

    “慢点儿，慢点儿！这么好的东西，哪能这么大口喝！”那位终于睁开眼，看见大家像喝水似的喝茶，急得直拍膝盖。

    “不就是杯茶吗，还能喝出花样来？”一位阿姨随口接话，语气里带着平时的爽快。

    她向来看不惯对方那些故弄玄虚的样子，虽说最近这人总算做了点正经事，可那说话绕弯子的模样，她还是听着费劲。

    这话像块石头，堵得那位张了张嘴，最后却没说出反驳的话，脸上心疼又无奈的表情僵在那里。

    旁边看着的人，嘴角都弯了起来。

    几轮茶喝下来，几位老人脸上露出了倦意，陆续起身说要回家休息。

    “阿亮，阿远。”他看向两个年轻人，“麻烦你们送送长辈，一定要送到家门口，安顿好了再回来。”

    风毅对着几个没怎么喝酒的人仔细叮嘱了几句。

    云苗村的房子顺着山势一层一层建着，村里的路跟着地形弯弯曲曲、高高低低，全是用石板铺的，数不清的台阶被岁月磨得发亮。

    要是一不小心踩空，说不定就得顺着石阶滑下去。

    所以风毅实在不放心让喝了酒的长辈自己走回去，万一出点什么事，他心里过意不去。

    “好，知道了，我也回去休息了，明天再聊。”阿亮今晚酒喝得少，头脑还很清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