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坊里飘着新砍木料的淡淡清香。

    谢之遥已经到了，旁边坐着小月。

    他走进去，笑着喊了一声：“大伯，遥哥，月月。”

    “阿毅哥。”小月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。

    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，马上低下头，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，耳根泛起一片明显的红晕。

    谢之遥把这一切看在眼里，摇了摇头，终究没说什么。

    风毅看见小月身边有张空着的小凳子，很自然地走过去坐下。

    他刚靠近，女孩的肩膀就微微绷紧了，连呼吸都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脸色不太好，昨晚回去吹风着凉了？”他侧过脸，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。

    “没……没事。”她的回答几乎听不见。

    “先说正事吧。”谢之遥适时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，转向风毅，“阿东，大伯这边，你具体有什么打算？”

    风毅收回目光，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，摊在满是木屑的工作台上。

    “大伯，一开始可以先做些小巧有趣的东西，拍下来发布。

    比如鲁班锁、会动的木牛、不用一根钉子的凳子、能摇晃的椅子、木头搭的拱桥……这些都很有意思。

    要是暂时没想法，就去巷子口找那四个调皮的小孩，问问他们喜欢什么玩具，动画片里的角色，或者小汽车模型，都可以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手指在纸上点了点。

    “先用这些东西吸引观众，等人气攒够了，再做真正有分量的——复原咱们老祖宗的古建筑。

    关键是从头到尾，每一刀、每一凿，都要清清楚楚拍下来，让大家看到木头怎么拼接，榫头和卯眼怎么严丝合缝，里面藏着多少老一辈人的智慧。”

    “光拍还不够。”他补充道，“以后每发一个作品，都要配上一段故事，怎么构思的、遇到什么困难、又是怎么完成的，这样东西才有温度，不呆板。

    要让看的人感受到，大伯对着这些木头，不只是做手艺，是倾注了心血、当成性命在对待，这份心意，就是‘匠心’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眼，看了看面前的三个人。

    “只靠月月一个人，忙不过来这么多事，拍视频、写故事、做三维模型、打理网络账号……我们得组建一支专门的团队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之后，作坊里安静下来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。

    谢和顺、谢之遥和小月都凑了过来，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简图上，好久都没移开。

    谢和顺盯着纸上的图样沉默了很久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料边缘的毛刺。

    那些精巧的结构和可活动的部件在他脑海里拆开又重组，木纹的走向和榫眼的拼接方式渐渐清晰。

    他正琢磨到关键地方，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喝彩。

    “太妙了！”谢之遥一掌拍在膝盖上，震得凳子都晃了晃，“别说小孩子，连我都想做一个摆在家里！”

    老木匠被吓了一跳，手里的铅笔差点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他转过头，瞪了侄儿一眼，心脏还在咚咚地跳。

    “对不住，对不住。”谢之遥赶紧拱手道歉，脸上却藏不住笑意，“实在是……这些东西太吸引人了。”

    坐在对面的小月也被这一声喊回过神，她没按自己怦怦跳的胸口，只是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桌边的年轻人。

    窗外的阳光斜斜照在她的睫毛上，在脸颊投下细碎的影子。

    风毅迎上她的目光，却先转向老匠人。

    他看见谢和顺皱着的眉头，还有嘴角欲言又止的神情。

    “阿东。”谢和顺终于开口，声音里带着砂纸磨木头般的粗糙，“这些东西……我琢磨着都能做，就是有一件事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手指无意识地蹭了蹭鼻子，“那个摄像机，能不能别对着我拍？”

    年轻人没马上回答，他拿起茶壶，给三个空杯子续上热水，白汽袅袅升起，模糊了彼此的神情。

    “谢师傅。”风毅放下茶壶，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响，“我们要打造的，是您这块招牌，镜头躲不开的。”

    老木匠的嘴唇抿紧了。

    “不过。”年轻人话锋一转，“不一定非要露脸。

    您从明天开始，给自己雕一副面具怎么样？不用整块木头挖——用榫卯拼接，能戴在脸上，也能拆开。

    料子您随便选，仓库里那几块老红木也行，普通的杉木也行，上漆或者保留木头本色都可以。

    以后别人提起‘云苗村的木匠’，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位戴面具的师傅。”

    他说话的时候，谢和顺的手已经抬起来，轻轻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。

    指腹碰到的皮肤有些粗糙，是常年沾着木屑和清漆留下的痕迹。

    这个提议让他愣了好一会儿，眼神在困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