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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”
“哪句话?”
巷子忽然变宽,前面就是晒谷场。
风毅停下脚步,等后面的人跟上来。
谢之遥走到他身边,却没看他,目光落在晒谷场边缘的竹架上——架子上晾着渔网,网眼挂着水珠,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
“没什么。”谢之遥最后说,“走吧。”
晒谷场上空荡荡的,只有风卷着几片麦壳打转。
他们穿过时,脚步声显得格外空旷。
仓库后墙就在晒谷场另一头,红砖砌成,墙根长着墨绿色的苔藓。
风毅放下麻袋,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,铜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生涩的摩擦声,锁舌弹开的瞬间,所有人都松了口气。
门推开,一股陈年谷物的气味扑面而来,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漂浮。
推开院门,一眼就能感受到岁月的重量。
晨光斜斜地划过门槛,落在两张并排的矮凳上。
凤姨和阿昌叔正捧着碗,碗里腾起灰白色的热气,混着米粒煮开后清淡的香气。
桌上除了两只碗,只有一只粗陶碟,里面堆着酱色、干缩的萝卜条,看不到一点油光。
阿昌叔先听到动静,抬起脸。
那张脸上布满皱纹,皮肤紧贴着骨骼,没什么血色,嘴角却向上弯着,正侧头对身边的老伴低声叮嘱,大概是让她慢些喝,别着急咽。
凤姨点点头,眼角也堆起细密的纹路。
日子苦吗?自然是苦的。
可两张挨在一起的凳子,那句轻声的叮嘱,又让清晨的空气里,缠着一丝相依为命的暖意。
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弯腰劳作了一辈子,汗水渗进泥土,换来的也只是勉强糊口的收成。
可命运似乎还嫌不够,还要添上更沉重的磨难。
风毅站在院门口,觉得眼眶有些发胀。
他想起不久前在屏幕上看到的人,侃侃而谈说每天省一杯咖啡就是体恤百姓,那一杯咖啡的钱,大概抵得上这老两口两三天的口粮。
可那些居于高处的人,目光只会落在精致的杯沿上,怎么会低头看看这碗里清澈的粥,和碟中干硬的咸菜?或许在他们的世界里,一天两杯这样的饮品,已经是极度节俭。
他们怎么会懂,有人连这样简单的温饱都要精打细算。
也可能,他们和很多只活在数据与影像里的人一样,靠着屏幕去衡量人间。
眼前这真实又沉默的景象,或许就是谢之遥选择回到这里的原因之一。
凤姨和阿昌叔看到一行人提着东西走进院子,一时都愣住了,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阿遥?冠军?你们这是……”阿昌叔先反应过来,赶忙把碗筷放在桌上,起身迎过来。
他动作有些急,起身时背脊不自觉地弓起,让那件宽大的旧褂子显得更空荡。
他开口第一句就是:“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吗?”
这是不假思索的反应,不是他天生爱揽事,而是这些年,心里总觉得亏欠乡亲们太多。
人情债像无形的石头压着,让他不自觉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。
几年前,他们的儿子谢强高考落榜,死活不肯再读书,一头扎进城里。
不知怎么就混在一群游手好闲的人中间,称兄道弟。
那时谢之遥还在外地求学,就算在,恐怕也劝不住——谢强那时像被迷了心窍,谁的话都听不进去。
后来,他跟着那伙人偷了工地的钢材变卖,东西价值几十万,却只当废铁换了几万块。
事情败露,人被抓了进去。
说是能补上差额,就能从轻判决。
老两口拖着步子,几乎走遍村里每一户,低头开口借钱,一笔一笔,凑齐了对他们而言天文数字的款项。
阿昌叔和谢之遥的父亲本是同龄人,可如今站在那里,头发已经全白,身子瘦削得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吹倒。
走起路来,肩背总是微微佝偻,像是被什么东西长久压着,直不起来。
一连串的变故,早已抽干了他的精气神,再加上长期饮食节俭,脸上几乎看不到健康的色泽,只有被岁月和烈日打磨出的深深疲惫。
修补屋顶的材料堆在院角时,阿昌叔愣了好一会儿,搓着手,目光在瓦片和木料上移动,不敢相信这些真的出现在自家院子里。
谢之遥把工具箱放在磨盘边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阿东前两天路过,看到您家屋顶漏雨。”
声音不高,却让阿昌叔的手指蜷缩起来。
凤姨从灶间探出身,围裙上沾着水渍,没说话,只是用袖口飞快擦了擦眼角,转身往屋里走时脚步有些急,茶壶碰在桌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钱的事就别提了。”风毅接过话,视线扫过阿昌叔泛青的指甲,“这些材料放着也是浪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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