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毅把他们送到院门口，凤姨走出去几步，又回头看了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还是没说什么。

    两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远，身影拖在湿润的地面上，渐渐融进傍晚的夜色里。

    第二天清晨，风毅的声音格外清晰：“老昌，药物终究是辅助，这次是应急，往后还是要靠日常饮食调养身体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扫过对方磨出毛边的袖口，又补充了一句：“别等身体彻底垮了，才想起来抓药调理。”

    阿昌叔搓着粗糙的手掌，喉结动了动，最终只发出一个含糊的声音，神情像是被说中了心里的盘算。

    “您自己也要多注意身体。”风毅看向一旁沉默的凤姨，“日子还长着呢。”

    昨天把脉的时候他就察觉到，这位妇人的脉象虽然比丈夫平稳一些，可身体底子也虚得厉害。

    凤姨点了点头，视线飘向院子深处，青砖缝隙里钻出来几丛野草，廊檐下积着前一晚的雨水，她嘴唇动了几下，又紧紧抿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有话直接说就好。”风毅靠在门框上。

    “你这院子……应该要经常收拾打理吧？”女人终于开口，声音轻得怕惊扰了房梁上的燕子。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！”风毅突然拍了下膝盖，动作幅度大得袖口带起一阵风，“我正发愁这件事呢。

    你们二位要是有空，每周来打理两趟，每个月给三千块酬劳。”

    阿昌叔猛地摇头，花白的头发在晨光里划出凌乱的弧度：“不行不行！邻里之间帮忙，哪能收钱——”

    “长辈辛苦帮忙，更应该有酬劳。”风毅打断他的话。

    凤姨盯着地面石板上蜿蜒的青苔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，远处传来谁家舂米的闷响，一声接着一声。

    “阿桂婶打扫祠堂的偏院……每天五十块。”她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那只是很小一块地方。”风毅抬手比划着，“你看看这三亩大的院子，就这么定了吧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的时候，衣摆扫过门坎，惊起了一只正在打盹的狸花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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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鞭炮炸开的红色碎纸屑还在空中飘着，谢和顺已经站在木雕坊新刷漆的匾额下面。

    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，两排花篮的绸带被露水浸得沉甸甸的。

    谢阿奶由孙女搀扶着站在最前面，皱纹里都藏着笑意。

    谢之遥正和几位老师傅比划着交流，手指在空中勾勒出木料的纹理。

    风毅靠在廊柱旁，看着重新聚在一起的徒弟们，有人鬓角已经发白，有人手上还留着多年前刻刀划伤的旧疤痕。

    陆续又有脚步声从青石板路那头传来，云苗村剩下的木雕师傅们提着工具篮走过来，篮子里的凿子、刨刀碰撞出清脆的声响。

    坊门完全敞开的时候，阳光刚好斜斜照进堂屋，照亮了正中间那尊还没点睛的樟木观音像。

    几十个人都没有急着说话，只有山坳里吹过来的风声，混着远处溪流断断续续的声响。

    谢和顺整个人都透着精神，眼里的光亮得藏不住，他抬起头，看向门头的匾额。

    木料是老木料，雕工也带着岁月的痕迹，三个描金的大字深深嵌在木头里——“天工坊”。

    “大伯，恭喜您，祝您往后生意兴隆。”

    “谢师傅，恭喜您，希望天工坊以后名声远扬。”

    “说远扬可不够，一定要天下闻名才对。”

    “哎哟，谢谢大家，托各位的福，我们同喜同喜。”谢和顺的嘴角一直扬着，不停朝四周拱手。

    “大伯，我们进去看看吧。”谢之遥见该来的人差不多都到了，开口说道。

    “好，好，进去。

    阿东呢？你走在前面。”谢和顺的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一圈，说道。

    “大伯，您这可让我受不起。

    今天是您木雕坊重新开张的好日子，哪有我走在前面的道理。”风毅连忙摆手。

    “那行，让阿奶走在前面。

    家有一老，如有一宝，今天就请老人家给咱们坊子镇场。”谢和顺见他推辞，立刻换了说法。

    “这个主意好。”风毅说着，搀扶起阿奶的胳膊，把她让到最前面。

    阿奶脸上堆满笑，嘴上客气了几句，见推脱不掉，也就迈开步子，第一个跨过了门槛，后面的人才依次跟着走进来。

    小鸽子和小月手里拿着拍摄设备，镜头慢慢对着坊内的各个角落移动，这些拍下来的画面，以后都能派上用场。

    如今的天工坊内部重新整理过，看起来清爽又明亮，一件件木雕作品错落摆放着，不过这些目前只是摆设，全都被风毅提前预定了。

    谢和顺的几个徒弟正低着头，手里的刻刀上下起落，全部心思都放在眼前的木料上。

    “阿东，你看这里怎么样？”谢和顺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淡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