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气。
“该去教室了。”她说,“下午要教大家怎……”
柜台前,娜娜正低着头擦拭台面,抹布在木质桌面上快速划过,声响急促又沉重。
风毅跟着站起身,转头看向一旁的谢之遥。
“谢总,茶具收在什么地方?”
谢之遥抬手指了指墙角那只老旧的樟木箱,箱面上刻着的缠枝莲纹路早已模糊不清,这是阿奶当年出嫁时陪嫁过来的老物件。
风毅掀开箱盖,一股陈旧的木头清香混合着茶叶罐的淡涩气息扑面而来。
他从中拿出一整套粗陶茶具,壶身造型古朴,杯壁厚实耐用,壶嘴处还有一处不太显眼的修补痕迹。
娜娜终于抬起头,瞪着风毅,嘴角却忍不住悄悄上扬:“你上午明明答应帮我核对账目。”
“账目看完之后,能不能讨一杯热奶当酬劳?”风毅拎起茶壶对着光线打量了一番。
柜台后传来瓷器轻碰的清脆声响,娜娜抓起一块抹布朝他丢过去,布团软软地落在他脚边。
“讨厌。”她压低声音嘟囔着,耳垂红得快要滴出血来。
谢之遥轻咳一声,走到窗边,假装专心看着屋檐下新织好的蜘蛛网,网上沾着一缕柳絮,被风吹得轻轻晃动。
风毅提着茶具走到临窗的方桌旁坐下,往壶里倒入滚烫的热水,水汽升腾起来,把窗外远处的山峦轮廓晕得朦朦胧胧。
他听见许红豆的脚步声穿过院子,慢慢消失在巷子口。
阿奶开始哼起一首老歌,歌词含糊不清,曲调却悠长舒缓,像山间萦绕不散的雾气。
第一泡茶汤倒出来时,色泽澄黄透亮,像初秋时节成熟的稻田。
谢之遥接过茶杯,用指尖试了试水温:“笋子明天就到村里了。”
“住处安排好了吗?”
“老宅子的西厢房已经收拾妥当,阿奶说床板得好好晒一晒,不然容易返潮。”谢之遥吹开茶汤表面漂浮的碎叶。
风毅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,茶味先涩后甘,喉咙里留着淡淡的草木清苦。
他看向柜台方向,娜娜正低头记账,鬓边的发丝滑落遮住脸颊,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,腕骨在光线里显得格外纤细。
窗外突然传来孩童的嬉闹声,几个半大的孩子追着一只花斑狗跑过,狗脖子上挂着的铜铃一路叮铃作响。
阿奶的哼唱顿了顿,接着又继续,调子比刚才更轻快了几分。
茶喝到第二泡,谢之遥说起民宿电路改造的事情,风毅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,目光却一直落在娜娜握笔的手上。
她写字时小指微微翘起,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像春蚕啃食桑叶般轻柔。
第三泡的茶汤颜色渐渐变浅,院墙外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,由远及近,最后在巷子口熄了火。
有人扯着嗓子喊:“谢总!你订的水泵送过来了!”
谢之遥放下茶杯起身,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风毅一眼:“晚上摆酒给笋子接风,记得留着肚子。”
木门开合,带进来一阵穿堂风,茶汤表面漾起一圈圈细密的波纹。
风毅拎起茶壶续上热水,热水冲入陶壶的声音空旷又绵长。
他忽然开口:“账目我已经核对完了。”
娜娜笔尖一顿,墨汁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圆点。
“……然后呢?”
“然后,就该拿我的酬劳了。”他放下茶壶,陶瓷壶底撞在木桌上,发出沉闷的咚声。
柜台后的身影僵了一下,接着传来账本合上的轻响、钢笔放进笔筒的碰撞声,还有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吱呀声。
娜娜从柜台后走出来,鞋跟敲在青石板地上,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慢。
她在方桌对面坐下,伸手去拿茶杯,指尖刚碰到杯壁就快速缩了回来,水温实在太烫。
风毅把自己那杯已经晾温的茶推到她面前,杯沿有个小小的缺口,正朝着外侧。
娜娜捧着茶杯,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,她小口小口地喝着,喉间轻轻滚动。
放下杯子时,她忽然说:“阿奶早上问我,什么时候能喝上咱们俩的喜酒。”
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,不知何时,母鸡带着一群小鸡回到墙角刨食,爪子扒拉泥土的沙沙声格外清晰。
风毅看着杯底舒展开的茶叶,像一群深绿色的小鱼,安安静静地沉在杯底。
“你怎么回阿奶的?”
“我说,等村口那棵枇杷树再结三次果子。”娜娜抬手拨了拨耳边的碎发。
那棵枇杷树是前年种下的,去年开了花却没结出果子,今年春天,枝头才挂了几颗青涩的小果实。
风毅忍不住笑起来,笑的时候眼尾挤出细纹,像石子投进湖里荡开的涟漪。
“三年时间,足够我把后山那片荒地改成一片花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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