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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眼神有些飘远,方才马爷那些话,或许根本没进她的耳朵,她只是陷在自己的思绪里,被“不容易”这三个字牢牢勾住。
“不容易?”风毅转过脸,眼里带着几分笑意,“怎样才算真的‘不容易’?按你这个说法,从前你在京城的那些日子,就算不上‘难’,对吗?”
“嗯……”许红豆几乎没有犹豫,话就脱口而出,“还有选择余地的时候,哪能说‘难’呢。
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,顶多算‘不容易’,‘难’这个字,分量太重了。”这个答案她似乎早已准备好,就等在嘴边。
“有道理。”马爷点了点头,“不过说到底,谁不是被日子推着往前走呢?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许红豆的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,像是在梳理思绪,“好比人生都是摸着石头过河。
可有的人,能吃着火锅唱着歌,舒舒服服坐船就过去了。
凤姨呢?她是被浪头直接拍进水里,只能跟着暗流沉浮,时不时还得呛几口浑水。”
“照你这么分,”风毅接道,“那从前凤姨算是在‘难’里熬着,如今,或许能算‘不容易’了?”
许红豆眨了眨眼,露出几分困惑:“我是这么分的吗?咱们俩的标准,好像不太一样。”
“这种事,哪有什么标准答案。”风毅往后靠了靠,“又不是考试卷子,还分送分题、压轴题。
人生又没有对照组——你拿自己和凤姨比,觉得她值得同情;可要是换她来比你,会不会觉得老天不公平呢?”
风吹过果林,叶子沙沙作响。
有人生来就在繁华都市;有人走着宽阔平坦的路去往那里;有人得在弯弯曲曲的小路上摸索;也有人穷尽一生,连城墙的影子都望不见。
“所以,”风毅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对自己说,“人只能跟自己较劲。
跟从前的自己,跟眼下的自己,跟以后会变成的自己。”
许红豆望着他侧脸的轮廓,沉默了片刻才开口:“你觉得凤姨现在,算是过上好日子了吗?”
“怎么不算呢?”他转过头,目光投向远处隐约的人影,“比起女儿意外离世、儿子紧接着入狱的那些年,现在难道不算好吗?儿子快要回家了,日子也有了盼头。”他顿了顿,仿佛能看见那些年两位老人佝偻的背影,“那时候才是真的难。
辛苦了一辈子,把两个孩子拉扯大,以为能喘口气了,结果一眨眼,什么都没了。”
“最黑暗的夜晚已经熬过去了,”他最后说,“往后的日子,天总会一点点亮起来的。”
没人再接话,空气里只剩下风声,和各自藏在心底的心事。
许红豆瞥了一眼身旁的陈南星,心想:她最难受的时候,应该也过去了吧。
我们都会慢慢好起来的。
陈南星的视线落在风毅的衣袖上,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。
遇见你之后,那些喘不过气的日子,就真的结束了。
大麦低着头,看着自己鞋尖沾的泥土。
那我遇见你的时候,最难走的那段路,是不是也算走完了?
娜娜想起那些屏幕后面密密麻麻的咒骂,像潮水一样涌来,让人无处可躲。
那大概就是最冷的冬天了。
而现在……她悄悄吸了口气,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。
阮流筝靠在树干上,去年那场婚姻像一场漫长的低烧,耗尽了所有热情。
那应该就是最难的时候了吧?可她也不那么确定。
来到这里之后,那颗冻僵的心,好像正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捂热。
有些东西,似乎不再是非抓住不可了。
胡有鱼拨弄着脚边的石子。
最难的是什么时候?是父亲抡起椅子砸碎舞台灯光的那天晚上?还是现在,对着空白的谱纸,一个字也写不出来的每个下午?
每个人都沉在自己的思绪里。
当所有力气都用尽,不得不安静下来的时刻,反而能把事情看得最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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