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林的另一头，声音顺着风飘过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阿凤，听说你今年这些梅子，不打算走网上的助农渠道卖了？”是宝瓶婶的嗓音，带着明显的疑惑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啊？为啥呀！”阿桂婶的声音紧接着响起，语气十分急切，“去年那场直播，一晚上就帮你卖出去两万斤！你自己摆摊卖，得卖到什么时候去？”她是真的着急，三十多年的老姐妹，情分是实打实攒下来的，掺不了半点假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先别着急。”凤姨看了她一眼，瞧见对方脸上毫不掩饰的关切，想起前些日子为了小事跟她吵的架，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。

    

    阿桂婶的脚步凑近，鞋底碾过砂石的声音细碎而急促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怎么能不着急？去年牵线的是小黄，跑前跑后谈价钱的是阿遥，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些果子意味着什么，她比谁都清楚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若真烂在枝头，凤姨怕是整宿整宿都睡不着觉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阿东说了，果子不直接卖了。”凤姨没有绕弯子，话说得很干脆，“酿成梅子酒，他们负责找销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两位老姐妹并肩站着，阿桂婶没有立刻接话，目光在凤姨脸上停了停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把疑虑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阿东回村后提的想法，跟老倌商量好了，请谢阿奶帮忙酿制。”凤姨又补充了几句，声音平缓，“他还支持阿亮在村里开火锅店，酒就放在店里试卖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点果子，也酿不出多少，先看看情况再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话里的顾虑，彼此都明白。

    

    无非是怕酿好的酒堆在墙角，落满灰尘卖不出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真好。”宝瓶婶从旁边走过来，脸上漾开笑意，“从前不是愁果子烂在枝头，就是愁卖不上价钱。

    

    现在呢？阿遥帮你张罗买卖，阿东一回来，又指了条更宽敞的路。

    

    往后的日子，该顺顺利利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老倌也说了，”凤姨眼角弯了弯，映着阳光，“就算这回酒没卖出去，咱也不能怨阿东。

    

    留着自己喝，总归有滋味。

    

    再说，我和老倌眼下帮他收拾老宅，每月工钱他都按时结算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怨不着人家。”阿桂婶总算松了口，话头却一转，“可我瞧着他是有本事的，不然也不敢独自揽下那么大的民宿生意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身边那几个姑娘，不是把村头十几座旧土库房都包下来了？眼下正改造呢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村里那些嚼舌根的人，等着瞧吧，迟早把自己的牙笑松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哎，这话可别往外传。”宝瓶婶急忙拦住她，“阿东和那些姑娘怎样，是人家的私事，咱们没必要议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知道，就在这里说说，出了这个门，谁问我都装聋作哑。”阿桂婶摆摆手，一副了然的样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凤姨忍不住接话：“要我说，多几个又怎样？那几个姑娘心肠都不坏，每天我们去打扫，她们都主动搭把手，还总留我们吃饭。

    

    阿东既有能耐，多照顾几个人也不算事。

    

    谢太公那一支，人丁单薄太久了，添些人气，香火才能旺起来。”如今她心里铁了心护着风毅，虽说这孩子小时候去她家，她也从未亏待过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宝瓶婶走开后，阿桂婶的目光在凤姨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没出声，只是独自皱着眉头思量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地上的竹筐盛满了刚摘的果子，沉甸甸地压在地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