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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忽然弯下腰,双手握住筐沿,用力向上提了提,随即松开手,扬声喊起来:“这筐实在太沉了,我一个人挪不动呀。”
“我来,让我来。”凤姨听见声音转身,快步走过来。
两人一前一后抬起竹筐,步子迈得又慢又稳。
果子在筐里轻轻碰撞,发出厚实的声响。
放好竹筐,凤姨拍了拍衣角,转身就要走。
“阿凤。”阿桂婶叫住她,手伸进随身的布包,摸出一个红纸包,朝她走过去。
凤姨侧身避开:“你这是要做什么?”
“给阿昌的,病人总得补补身子,又不是给你的。”阿桂婶说着,已经把红纸包按进她手里。
“他哪里算病人?不过是小毛病。”凤姨皱起眉头,把红纸包推回去,扭头又要走。
“我都听说了,贫血那么严重还不当回事?”阿桂婶脚步紧跟上去,声音里透着焦急,“家里养着鸡,自己舍不得吃,全拿去卖钱。
地里收成不错,打工也有收入,如今阿东也往家寄钱了。
从前欠的债,不是早就还清了么?我就不懂,你们两口子何必把日子过得这么紧巴。”
“我们攒钱是为了以后养老,不缺钱用。”凤姨的眼神飘向别处。
“那也得先活到养老的时候啊?舍不得吃好一点,把钱送进医院倒大方。
去一趟医院要花多少钱,你们不心疼吗?”阿桂婶不由分说,拉开凤姨的布包,把红纸包塞了进去,“你们这么会算账的人,怎么这笔账反倒算不明白了?”
凤姨低头看着包里那抹红色,又抬眼望了望阿桂婶。
她忽然背过身去,肩膀微微颤动,极轻的抽泣声漏了出来。
阿桂婶一下子慌了神,赶忙绕到前面:“怎么哭了?我也没说什么重话呀。”
“有风。”凤姨别过脸,声音沙哑。
“好,有风,这里是风口。
我给你挡挡风。”阿桂婶伸出手,用袖口去擦她湿润的眼角。
阿桂婶嘴角弯了弯,没有戳破那层薄薄的掩饰。
她从口袋里摸出纸巾,亲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。
接着,她半拉半扶,把人带到旁边那张掉漆的小方凳上坐好。
“以前……是我不对。”坐稳后,凤姨的声音低了下去,每个字都沉甸甸的。
“你总算承认了?”阿桂婶没有移开目光,“咱们认识多少年了?三十多年总有了。
我这个人什么性子,你还不清楚?一根肠子通到底,村里大半人家都被我这张嘴得罪过。
可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?你总说我爱显摆,我是显摆,可我几时特意在你跟前显摆过?没有吧?”她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纸巾边角,“这里头是有缘故的。
早些年,我们家穷成什么样,村里数一数二的破落户。
后来那房子,还是等大洋找了工作,一点一点攒钱才盖起来的。
你有什么心事,得跟我说。
你心思细,想得多;我呢,就是个直性子。
你摸着良心说,我对你怎么样?家里但凡有点稀罕东西,哪回不是先分你一半?你家地里要收庄稼了,我是不是头一个挽起袖子就过去帮忙?”
这些话,她说得又慢又实在,像在数陈年的谷粒。
“我知道。”凤姨点了点头,嗓子有些沙哑,“你待我好,我心里都记着。”
“别拿话糊弄我。”阿桂婶摆摆手,“我这个人,你也了解。
宁可把话烂在肚子里,也不编瞎话哄人。”
“这倒是实在话。”
“你说我嫉妒你,”阿桂婶吸了口气,视线垂向地面,“这话……没错。
我是嫉妒。
凭什么呀?大洋和小溪都那么有出息,我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,怎么命就这么苦?女儿十几岁就没了,儿子呢,又不学好。
在仓库干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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