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外认真，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，满脸歉意：“没看见，真没印象，今天人太多了，看得我眼晕。”

    “行，那你帮我多留意着点。”杨阿公没多耽搁，转身要走，又顿住脚步，侧过脸补充道，“要是看见了，赶紧告诉我，有要紧事。”

    “要紧事？”阿文放下手里的活计，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，“那几个人，惹您生气了？”

    “胡扯。”老人瞪了他一眼，语气硬邦邦的，“就是几个问路的年轻人，在我家吃了顿便饭，临走硬塞了一条烟，这像什么话？我得还给他们。”

    阿文“哦”了一声，神色放松下来，抬手指向不远处的码头：“要不您去苗叔那儿看看？他负责租船，说不定年轻人觉得新鲜，去水边了。”

    杨阿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，水面上漂着几条漆皮剥落的小船，上面人影绰绰。

    他点了点头，刚迈出一步，又转回身。

    这次，他的目光落在阿文摊子上那些明码标价的牌子上，声音沉了沉：“做生意，要讲实在，该收多少收多少，别动歪心思。

    阿东和阿遥费了多大劲才把客人引来，别为了一点小钱，把村子的名声搞坏了。”

    “您放一百个心！”阿文拍着胸脯，嗓门不由得大了些，“咱云苗村谁不知道我实在？再说，村委的人一早就守在这儿盯着，价格都是提前定好的，没人敢乱来。”

    老人没再多说，抬脚朝码头走去。

    德清赶紧跟上，手虚虚地护在父亲身侧，像护着一件易碎的老瓷器。

    风从湖面吹过来，带着水腥气和隐约的欢笑声，扑在脸上，有些微凉。

    他看见父亲把手伸进外套口袋，似乎摸了摸里面一个硬硬的小物件，轮廓模糊，看不清是什么。

    阿文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抹无奈的笑。

    他何尝不想把价格往上调一点？可村委会的人就在不远处站着，目光时不时扫过来，再三叮嘱严禁趁游客多抬价，他哪里敢有别的心思。

    另一边，杨阿公叮嘱完阿文，转身走向码头，他要找的是老苗。

    风毅的那艘游船，现在由老苗帮忙承包经营。

    原本这个时间，船应该在龙龛码头接客人，可村里提前打了招呼，说今天这边游客特别多，让他暂时留下来。

    老苗起初还半信半疑，终究要给村里面子，便留了下来。

    此刻，他低头看着手机上不停跳动的收款记录，眼角眉梢都堆满了笑意，这样的收入，就算平时守在龙龛码头，也很难遇到。

    “老苗，今天生意不错啊？”杨阿公踱步过去，语气依旧温和。

    “哟，是您啊。”老苗赶忙站起身，“托您的福，还不错。

    您有什么事吗？”

    杨阿公把要找的年轻人的模样，又仔细描述了一遍，穿着、身形、大概的年龄都说得明明白白。

    “今天人挤人，看得我眼晕，真没太留意。”老苗皱着眉回想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，“他们是惹什么事了吗？看您找得这么着急。”

    老人叹了口气，把事情的原委又讲了一遍，他心里也有顾虑，怕不说清楚，反而让那几个年轻人被误会。

    “人家特意给您留的，您就收下吧，没必要非要送回去。”老苗听完，笑着劝道。

    “那不行。”老人回答得斩钉截铁，“不是我的东西，绝对不能要。”

    老苗深知这位长辈的脾气，便不再多劝，点头答应：“行，我帮您多留意。”

    杨阿公在村里辈分高，深受大家敬重，可家境并不算宽裕。

    两个儿子，一个在外打工，一个守着几亩田地，单论家底，村里比他宽裕的人家有很多。

    可村里人敬重他，不是因为钱，而是因为他一辈子行得正、坐得端的骨气，这份尊重，比什么都珍贵。

    “大爷。”旁边一位一直听着他们说话的游客突然插了话，“您找的人里，是不是有个扎双麻花辫、背粉色背包的姑娘？”

    “对，对！”杨阿公眼睛一下子亮了，连忙补充，“年纪不大，二十出头，还戴着墨镜。”

    “我刚才看见了。”游客指向河面，“他们一行有七八个人，好像一起坐船往那边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哎哟，可算有消息了，太谢谢你了！”老人脸上的皱纹全都舒展开，热情地邀请，“晚上一定要来我家吃饭！”

    “不用客气，就是小事一件。”游客摆摆手，脸上满是笑容，“我待会儿还要四处逛逛，你们这儿风景太美了，听说晚上广场有篝火晚会，我可不能错过。”

    “说是不收费的，还有烤肉，村里通知了，都是免费的。”游客解释道。

    “那好，下次再来，提我杨阿公的名字，自然有人领你去家里坐坐，管你一顿饭。”杨阿公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船刚开出去，大概要半个钟头才能回来。”苗叔插了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