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父亲投来的目光。

    老人微微颔首，花白的头发在昏黄的车灯里，像落了一层薄霜。

    夜色彻底笼罩下来。

    风毅的解释，并没有平息周围的议论，反而让更多目光聚集过来。

    不过那些人也只敢私下交头接耳——嘴长在别人身上，只要不编造谣言发到网上，除了听着，也没有别的办法。

    场中的三个人，完全没有理会周围的动静。

    对他们而言，刚才的相拥，近乎死别后的重逢，旁人的细碎议论，根本不值一提。

    “让妈妈好好看看……现在身体到底怎么样？医生怎么说？要不咱们立刻回家，去上海再找专家看看？”陈妈抹着眼角，手指微微发颤，拉着女儿上下打量。

    陈爸站在一旁，目光也紧紧盯着女儿，仿佛一眨眼，女儿就会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“真的没事了。”陈南星又哭又笑，声音却沉稳了不少，“医生说了，至少十年不用担心病情。

    这里空气好、水质好，环境把病情稳住了，说不定……这辈子都不会再复发了。”

    她知道自己很自私，可她实在不忍心。

    留在城里治疗，只会一点点掏空父母的积蓄。

    等到自己真的离开，两位老人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？不如走得远一些，让他们早点习惯没有自己的生活。

    真到了那一天，心里的冲击或许还能轻一些。

    可她万万没有想到，在这里，竟然撞上了一生的好运，或者说，是一生的福气。

    “你没有骗我们？”陈母的声音发紧，眼圈又红了，“我差点就以为……”

    “真的没有骗你们。”陈南星用力点头，挽起袖口露出手臂，“你们不是看过诊断书吗？还偷偷拿去问过其他医生吧。

    你们看，我现在气色多好。”

    陈爸凑近仔细看，忽然提高声音：“老婆子，真的是这样！闺女脸上有血色了，以前白得跟纸一样……”

    直到这时，周围的人才隐约听明白——原来是生了重病，不想拖累家人，才独自离开。

    没想到来到这里，病情竟然莫名好转了。

    不少人相互递着眼色，好奇是什么病症，却又不好意思开口询问。

    “对了。”陈南星这才想起什么，转身把一直站在旁边的风毅拉过来，“这是阿东，我现在住在他那里。

    我能慢慢好起来，全都是靠他帮忙。”

    机场出口处，风毅迎向那两位神情局促的中年夫妇，微微欠身，声音放得轻柔：“伯父伯母一路辛苦了，我是阿东。”

    陈母的眼圈立刻红了，她伸出手，似乎想抓住什么，指尖在空中停顿片刻，最终落在风毅的袖口上：“南南总是提起你……孩子，真的多亏有你照顾。”她的声音发颤，肩膀跟着沉下去，像是要行感谢的礼。

    风毅的手先一步托住了她的肘弯：“您千万别这样。”他侧过身，为三人隔开拥挤的人流，“这里太吵闹了，我们先回去再说。”

    陈南星挽住母亲的另一只胳膊，朝周围投去歉意的目光。

    几部举着的手机屏幕映着模糊的光线，她并不在意——镜头里的面容，自然会模糊成一片色块，这是无法避免的。

    有人提高声音询问：“姑娘，你这气色是怎么养回来的？”

    她脚步没有停下，只是偏过头回答：“运气好，换了个地方，病情自己就稳住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散在空气里，像一句无关紧要的旁白。

    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面，发出规律的闷响。

    风毅提着箱子走在最后，目光扫过通道两侧明晃晃的广告牌。

    直到坐进车里，引擎发动，窗外的景色开始流动，后座才传来极力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抽泣声。

    他握紧方向盘，指节微微发白，后视镜里映出三人依偎的轮廓。

    车门推开时，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切过新村的石板路。

    陈母的手还攥着女儿的手腕，指节微微发白，像是怕一松手，眼前的人就会消散不见。

    风毅转身锁车，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声——不是悲伤，而是劫后余生、依旧不敢相信的颤抖。

    “停在这里就可以了。”他对开门的妇人点点头，把钥匙放在门边的矮凳上，“回头让谢兵叔有空帮我挪回去就行。”

    妇人连声应着，目光却忍不住往他身后飘。

    那个被父母紧紧围住的姑娘，脸色确实比常人苍白一些，但眼睛亮晶晶的，嘴角甚至抿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
    这场景，放在几个月前，简直不敢想象。

    妇人心里嘀咕着，面上依旧热情地招呼：“进屋喝杯茶呀？”

    “下次再来打扰。”风毅摆摆手，侧身让陈家人先行。

    进村的路上，陈父一直沉默着，视线落在女儿微微起伏的肩线上，仿佛在确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