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一杯酒，这次没马上喝，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杯沿。

    杯子上有一道细裂纹，是去年过年摔的，他用糯米浆粘好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
    “木雕坊重新开张那天，和顺大伯在门口放了一挂鞭炮，硝烟味飘了整条街。

    他那个在广东学了三年雕刻的儿子，站在柜台后面，手一直在抖。”谢之遥说。

    “怕没人来？”

    “怕。”谢之遥点头，“但那天来了十七个客人，有个从省城来的，买走了三件。”

    杨阿公终于抬起眼睛，看向祠堂的方向，其实从这里看不见，隔着一片老屋的屋顶。

    可他知道，祠堂门口那对石狮子，左边那只缺了半个耳朵，是多年前被拖拉机撞的。

    “警察上次来是什么时候？”他忽然问。

    “去年腊月。”风毅答得很快，“四平叔砸了李家的门。

    李家儿子要出去打工，四平叔提着半瓶白酒就去了，说敢走就点了房子。

    后来老陈来了，四平叔蹲在墙根底下哭，说穷怕了，真的穷怕了。”

    火盆里的炭暗了下去，谢之遥拿火钳拨了拨，又一阵火星窜起来。

    “杨旭差点走的那回，他媳妇来找过我，没说话，就在院子里站着，指甲掐进手心里，掐出了血印子。”杨阿公的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两个年轻人都没接话，狗不叫了，天色暗得很快，远处有人家亮了灯，昏黄的一点，像夜色里的萤火虫。

    “黄欣欣那姑娘，来的第一天拖着大箱子，轮子在石板路上咔啦响。

    我问她为什么来这么穷的地方，她说她是来治病的。”

    “治什么病？”

    “穷病。”老人把这两个字说得很慢，像在咀嚼坚硬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