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回来时，他手里握着一把刚采的草叶，还沾着泥土的潮气。

    此时鹿已经卧在许红豆怀里，喉间发出细弱的呜咽，每一声都带着颤抖。

    许红豆的眼泪掉了下来，手指轻抚过鹿耳后的绒毛，嘴里哼着轻柔的调子，像在哄一个孩童。

    风毅在她面前蹲下，揉了揉她的发顶，目光变得格外柔软。

    然后他把草叶塞进嘴里用力咀嚼，同时从衣襟里摸出一个小瓷瓶，将一些粉末抖在伤口上，鲜血很快止住了。

    他撕下自己衣摆的一角，吐出嚼烂的草叶敷在鹿的伤处，再用布条仔细缠好，最后轻轻拍了拍鹿的脖颈，示意处理好了。

    鹿低下头，看了看被裹紧的足踝，眼里掠过一丝光亮，轻轻叫了一声，声音比先前安稳了许多，带着轻快的调子。

    这只小鹿重新低下头，在许红豆胸前轻轻磨蹭，满是依恋。

    许红豆将它搂得更紧，脸颊贴着茸毛轻轻蹭了蹭。

    风毅的目光越过鹿背望去，这个动作似乎惊扰了它，麋鹿猛地从怀抱中挣起，四蹄落地时耳尖微微颤动，湿润的眼睛朝他瞥来，眼神里掺着羞恼。

    许红豆的轻笑从指缝间漏出来，转过脸，朝风毅投去一记似嗔似笑的目光，仿佛在说：也不看看，这可是位姑娘呢。

    风毅抬手摸了摸后颈，转向麋鹿，掌心合拢举到额前，做了个告饶的姿势。

    两人转身往住处走，三只蹄子叩地的声响跟在身后，偶尔回头，能瞧见小鹿望向风毅时，眼底一闪而过的赧然。

    光影流转间，他们回到了檐下，门楣悬着一块旧木匾，上面刻着三个字：九星宫。

    日升月落，两人一鹿的日子平静度过。

    转眼之间，许红豆穿上了织金绣凤的嫁衣，风毅也换上了绛红袍服。

    云苗村的本主庙前，他们对着天地俯身行礼，那只圣洁的白鹿立在旁侧，口中衔着一卷婚书，绸缎上墨迹清晰：“两姓联姻，一堂缔约……”

    礼成后，许红豆扶着风毅的手，跨上那匹神骏的坐骑。

    画面悄然转换，婴啼划破寂静，那个小小的生命一天天长大。

    风毅再次出现时，已是一身青衫的书生，身边总跟着一只麋鹿，那是幼时在林间救下的。

    夜深人静，书生沉入梦乡，麋鹿的身影渐渐模糊，化作一个灵动的少女。

    她俯身拾起滑落的衾被，轻轻盖回他身上，而后在榻边坐下。

    月光淌过窗棂，照见少女托腮凝望的侧影。

    有时她会忽然倾身，极快地在他唇上碰一下，随即抿着嘴笑起来，耳根泛起薄红。

    天将亮时，她又变回鹿形，在晨光里用鼻尖轻推他的手心，“呦呦——”鸣声清亮。

    风毅总会抬手揉揉它的额心，示意它安静些。

    直到某天，那道身影忽然消失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
    风刮得脸颊生疼，他转了一圈又一圈，视线扫过每一处能藏身的角落，什么都没有，空荡荡的，连个影子都留不下。

    就在他觉得心往下沉的时候，旁边传来很轻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他转过头，看见一个女孩站在那儿，眼睛弯弯的，像含着两汪清泉，她看着他，不说话，只是笑。

    那笑容像林间清晨的光，柔和又温暖，没有一丝攻击性。

    风毅愣了一会儿，莫名地，心里的焦躁被这笑容慢慢抚平。

    他当然不会知道，若是深夜他曾醒来，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姑娘，就是那只一直安静守在他身边的麋鹿。

    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，有她在身边，风毅发现，原本单调的生活多了许多暖意。

    集市上人挤人的时候，她的手会主动伸过来握住他，掌心温热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，然后两人一起钻进喧闹的人群。

    看什么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挤在一起时，胳膊相碰，能听见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。

    那天，他们又走到那片开阔的水域旁，洱海的水面映着天光，像碎银子一样晃眼。

    她忽然松开手，几步跑下浅滩，鞋子踩进水里，溅起一片亮晶晶的水花。

    接着她转过身，双手并拢掬起一捧水，猛地朝他扬过来。

    冰凉的水珠劈头盖脸落下，风毅“哎”了一声，随即也笑了，跟着踏进水里，学着她的样子回敬过去。

    水花在空中碰撞散开，笑声一阵高过一阵，几乎要把头顶的云都震散。

    他们谁也没留意，不远处的粼粼波光下，一尾锦鲤静静悬在那里，身上的鳞片流转着华彩，它的眼睛，一瞬不瞬地望着水边嬉闹的两人。

    后来场景更迭，许红豆穿上大红底绣金凤的衣裳，头发梳成繁复的发髻，垂下珠络。

    风毅也一身红袍，站在她对面，觉得有些不真实。

    衔着红色婚书过来的，正是那只总爱蹭他手心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