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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在京城住了十几年，能在这里待多久？水土、气候、生活节奏，哪一样你能习惯？”

    “我跟你不一样。”许红豆端起茶杯，热气熏着睫毛，“我从小就像野草，扔在哪里都能活，这里很好，我很喜欢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抬眼看姐姐：“让我去上海，是爸妈的主意吧？你们商量好了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是。”许红米承认了，语气软了几分，“你想想，我和你姐夫都在那边，有事能照应，他还有套空着的老房子，你住过去，只需要承担水电物业就行，闲了还能帮忙带小铃铛。”

    她停顿一下，观察妹妹的表情，声音放得更缓：“退一万步说，如果楼下那个人是你男朋友，我绝不拦你，可他不是，对不对？你留在这里，图什么？”

    最后一句话问得很轻，却带着试探的分量。

    许红米一直觉得风毅和妹妹、和身边几个女孩的关系，气氛说不清道不明，可理智又告诉她，妹妹不至于这么糊涂。

    许红豆的目光垂在桌面上，手指在杯沿缓缓画圈：“京城也好，上海也罢，都要拼命争抢，这里不用。

    我本来就不是那样的人，能舒舒服服喘口气，就够了。

    像你这样，不累吗？”

    “你今天是专门来教训我的？”许红豆抬眼看她。

    “这就算教训了？”许红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，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怎么不算？”许红豆伸出手指，一根根按下去，“家里四口人，妈是做主的，爸是跑腿的，你早早就能独当一面，就我，从头到尾是个听吩咐的，被你们管了二十多年。”

    许红米没接话，只是嘴角扯了扯，笑容里带着复杂的情绪。

    “现在爸妈不管了，你接了班，轮到你来说教，不是天经地义吗？”许红豆像是没看见她的神色，自顾自往下说。

    “打住。”许红米打断她，“什么接班？我夹在中间算什么？爸妈怕惹你生气，不敢多话，你主意又比谁都大，跑前跑后传话的是我，里外不是人的也是我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憋了许久的话终于说出口：“从小到大，听得最多的就是，你是姐姐，要让着妹妹，可谁又让过我了？”

    许红豆怔了怔，像是听到了陌生的话：“他们……怕我？”

    “不然呢？”许红米瞥她一眼，“脾气上来谁的话都不听，认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，全家都得看你的脸色。

    从小就偏着你，总让我让着你。”

    这话让许红豆觉得荒谬，她记忆里，姐姐乖巧、成绩好、让人省心，永远是被偏爱的那一个。

    人心总是偏向自己欣赏的人，可在姐姐眼里，爱哭闹的自己，才占尽了便宜。

    “你让过我？”许红豆望过去，眼神里满是疑惑。

    她记得的只有争抢、压过一头的得意，小时候被夺走心爱之物的失落。

    可姐姐的话，让一段记忆碎片闪过——有人说过，不省心的孩子，反而被拴得更紧。

    姐姐心里在意的，原来是这个。

    “让？”许红米像是听到了笑话，眉梢一挑，“我凭什么要让？你又凭什么要我让？那个动不动就哭的小哭包。”

    “小哭包？”许红豆重复一遍，表情僵住。

    “不是吗？”许红米细数，“养的小鸡没了，你哭；兔子不动了，你哭；连金鱼翻了肚皮，你都能对着鱼缸哭半天。

    我不过掐了朵指甲花，你眼泪立刻就掉下来。”

    指尖在茶杯边缘划着圈，许红米盯着杯底的茶叶，声音压低：“你小时候一哭，爸妈的眼神就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。”她抬起眼，目光直直看向妹妹，这么多年，想起那些无故的责备，胸腔里就堵着一团闷气。

    “金鱼是你倒了半袋饲料撑死的，兔子是你喂了蔫菜叶，窗台上的凤仙花，是你摘光了花瓣，你倒先委屈上了？”许红豆背脊挺直，语速飞快。

    “兔子是妈喂的，她怕你念叨，才推到我头上，这件事我解释过多少遍，你到底要记到什么时候？”

    “你也喂了。”许红米别开脸，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。

    “你这人真是……”许红豆话说到一半，突然停住，重重靠向椅背。

    “我怎么？”许红米转回头，眼底的火气还没消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好看的。”许红豆偏过头，盯着楼梯拐角的阴影。

    空气凝固了片刻，许红米端起凉透的茶，抿了一口，涩味在舌尖散开，她换了话题，语气刻意放平：“上海那边，我和你姐夫的人脉都在，能帮你站稳脚跟。”

    她知道妹妹的脾气，翻旧账只会没完没了。

    好意是真心的，可她永远不懂妹妹骨子里的倔强。

    如果许红豆愿意依靠别人，当年毕业就不会执意留在北京，从最小的格子间熬起。

    “正因为你在上海，我才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