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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红姐手指轻轻摩挲图纸边缘,布料发出细微声响:“版型稍微改动一点,就是新样子,以前在福建,这种事见多了,就算想追究,也很难有结果。”
“态度要先摆正。”风毅目光坚定,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,“第一,不能碰别人的原创;第二,看见别人侵权,不能当作没看见。”
他了解这些埋头创作的人,心思大多单纯,只要让他们觉得,每一笔、每一针都被认真对待,很容易建立信任。
至于以后能不能成为伙伴,成年人的交往,终究看彼此能付出什么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红红姐点了点头,把图纸抚平。
过了一会儿,她又开口:“配饰呢?比如手袋,我们要不要试试做?”
风毅向后靠了靠,椅背发出轻微声响:“说实话,以男人的眼光看,很多包除了皮料不同,样子都差不多。
那些所谓的理念、故事,最后买的不过是个商标。”
“我的想法是,可以做,但除非请到顶尖绣娘,用最好的工艺,否则意义不大。
包的价值大半靠牌子撑着,我们的名气还没打响,做得再用心,别人也宁愿拎印着外文字母的布袋,或是大牌的奇怪新品。”
他望向窗外,午后的光线斜照进来,在地上切出一块亮斑:“眼下最要紧的,是把我们自己的品牌,一点点刻进别人心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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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,现在消息传播得比风还快,坐在绣架前的手艺人,能直接听到千里之外客人的需求,这无疑是最适合个性定制的时代。
可现实往往是,想法容易有,出路却难寻。
没有名气,没有渠道,再独特的构思也只能锁在抽屉里。
风毅心里构想的,远不止一间接订单的绣坊,他想搭建一个平台,让散落各处的创作者,都能找到发光的地方。
当然,这样的平台,若只做普通的衣物,恐怕很难站稳。
看看那些国际大牌,版型雷同的西装,款式固定的礼服,线条再变,也跳不出固定的框架。
就连那些高价的运动鞋、手袋,或是抄袭别处样式却标榜原创的裙装,剥开包装,内里都是对标签的追逐。
人们买的,早已不是物品本身,而是一整套关于身份、审美和归属感的暗示。
曾经被仰望的设计规则,根基早已悄悄裂开。
风刮过巷子,带着旧木头的潮味,风毅站在屋檐下,看着竹竿上晾晒的衣物,靛蓝、月白、褪了色的枣红,被风吹得鼓起又塌下,像缓慢的呼吸。
五千年的历史堆叠在这片土地上,他相信,总有一些东西会从尘土里重新生长出来。
人从来都不爱穿得和别人一模一样,现在是这样,从前更是如此。
如今比的是价签上的数字,可从前……
早些年间,绸缎上绣几条龙、选用哪类金线,都是关乎性命的严苛规矩。
就算是腰缠万贯的商人,捧着满箱金银,也不敢触碰宫中流出的半匹云锦。
有些身份的界限,比刀刃还要锋利。
他轻轻摩挲着手里的一块棉布,纹路粗糙得像老树干的表皮。
想让老手艺融入当下的生活,就得做出改变——收窄袖口、缩短衣摆,在盘扣里嵌上小巧磁石。
就像如今重新流行的马面裙,走路时裙摆褶皱轻摆,宛如水面荡开的涟漪。
这条路,还很长很长。
他偶尔会幻想这样一幅画面:街上行走的人,都穿着独一无二的衣裳,没有两片树叶的纹路相同,也没有两件衣服的针脚完全一样。
想到这里,他的胸口微微发紧。
刚才那两个人已经先后离开,一个踩着石板路快步前行,鞋跟敲出清脆的声响;另一个在门槛边停了停,抬手拂去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以前他们都来找我商量事。”谢之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慢悠悠的,像井水里泡凉的瓜果,“你回来之后,他们连看都不多看我一眼了。”
“这能怪别人吗?”风毅转过身,嘴角微微上扬,“生得周正,脑子又机灵,你和我比起来,总归是不一样的。”
话音还没落下,他的额头就被轻轻敲了一下。
硬物碰到骨头发出闷响,不疼,却吓了他一跳。
谢之遥手里攥着一个褪色的葫芦玩偶,还在轻轻晃动。
风毅立刻捂住额头往屋里躲,蹲在摇椅旁拉长语调:“阿奶,他又动手打人!”
摇椅发出吱呀的声响,老人家眯着眼笑,皱纹堆成柔软的褶皱:“那你就敲回去呀。”
“上回您可不是这么说的!”风毅瞪圆了眼睛,“您明明说动手打人是不对的。”
“我说过吗?”阿奶偏过头,眼神清亮得像从未沾过尘土,一脸茫然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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