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月15日，上午九点，春城。周志远站在工商局的大厅里，等着窗口叫号。大厅里人不多，三三两两，窗口工作人员戴着口罩，说话有气无力，像一整天没喝水似的。老周在旁边站着，手里拿着调档申请单，已经递进去十分钟了，还没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窗口后面的女人翻来覆去地看那份申请单，又看了看老周的工作证，最后抬起头。“你们要找的这家公司，档案不在我们这里。三年前就转到市档案局去了。你们去那里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周志远说：“为什么转到档案局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女人说：“不知道。上面通知转的，我们就转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上午十点，市档案局。档案局在一条小巷子里，一栋老旧的五层楼，外墙刷着灰色涂料，有些地方已经起皮了。门口没有牌子，只有门卫室窗户上贴着一张A4纸，上面打印着“春城市档案局”几个字。门卫是个老头，戴着老花镜，正在看手机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老周敲了敲窗户。“同志，我们想查一下工商档案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头抬起头，眯着眼睛看了看他们。“哪个公司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周说：“盛达贸易。三年前从工商局转过来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头翻了翻登记本。“盛达贸易……有。在三楼，三零六。你们上去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三楼走廊里堆着纸箱，只留一条窄窄的过道。三零六的门关着，周志远敲了敲门，没人应。又敲了几下，门开了，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旧夹克，头发乱蓬蓬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找谁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周说：“查档案。盛达贸易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年轻女人看了他们一眼，转身往里走。“进来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屋里堆满了铁皮柜子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的霉味。年轻女人走到最里面的一排柜子前，翻了半天，拿出一个档案袋，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就是这个。你们自己看，看完放回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周志远打开档案袋，里面只有几张纸。公司章程、法人代表身份证复印件、注册地址证明。法人代表叫王强，身份证地址是春城下面一个县的农村。注册地址在春城郊区，一个还没开发的地方。没有银行开户记录，没有纳税记录，没有年检报告。这家公司，除了这几张纸，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老周在旁边说：“空壳公司。注册了就是为了过账。钱进来了，转走了，公司就扔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周志远把档案袋合上。“这家公司三年前转到档案局，说明三年前就不用了。钱转走了，公司不要了。赵志远的手法，跟他叔叔一样，连擦屁股的方式都一样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看向那个年轻女人。“同志，这个档案袋里的材料，原来有多少页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年轻女人想了想。“应该有十几页。银行存款证明、纳税证明、年检报告，都在。后来被人借走了，还回来的时候就少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周志远说：“谁借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年轻女人说：“不知道。好几年了。借阅记录找不到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下午两点，专案组。陈海从银行回来，脸色不太好。“周组长，盛达贸易的银行账户，注销了。销户时间是三年前。银行说，销户的手续齐全，是法人代表本人来办的。钱在销户之前已经转走了，转到了一个深圳的账户。深圳那个账户，也注销了。钱又被转到了香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周说：“香港那个账户，是赵志远老婆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海说：“是。赵志远的老婆叫林芳，香港身份证。她在香港开了一家投资公司，叫‘芳华投资’。盛达贸易的钱，就是转到这家公司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周志远说：“能查到芳华投资的钱去哪儿了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海摇摇头。“查不到。香港那边，要经过国际司法协助，时间很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下午四点，周志远的手机响了。是一个陌生号码，春城本地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周组长，我是赵志远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周志远说：“赵总，有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赵志远的声音很平静，不急不躁。“周组长，听说您在查盛达贸易的事。那家公司，跟我没关系。王强是谁，我不知道。盛达贸易的钱去了哪儿，我也不知道。您要查，可以。但不要影响华能新能源的正常经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周志远说：“赵总，盛达贸易的法人代表王强，是您司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