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浪翻涌，炮声轰鸣不止。

    长山岛外海的决战，已然进入了碾压收尾的阶段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以为，石廷柱倾尽辽东海力筹划的北风夜火攻大局，到此已然全盘崩盘。

    可伫立在远海指挥船头的石廷柱，眼底的绝望之下，还藏着最后一丝孤注一掷的狠戾与侥幸。

    他深耕辽东战事多年，深谙兵家险道，从来不会把所有筹码都压在单一战术之上。

    海面火船冲锋是明棋，是用来牵制长山岛海防主力的弃子，真正的杀招，是另一队人。

    早在第二波载人火船全军突击、铺开海面分散突围的那一刻，石廷柱便已经暗中落下了最后一步暗棋。

    “传我密令，让岸袭小队即刻出发！绕开战团，直扑长山岛滩头！”

    无人知晓，在密密麻麻的人海小船拼死冲锋、吸引从江舰队所有视线、注意力之时，二十艘极致轻便的小型快船，早已借着黑夜浪涛的掩护，悄无声息脱离主力船队，低速绕行，避开了炮火交织的主战场，直奔长山岛。

    这二十支精锐小队、整整三百名汉军死士，是石廷柱压箱底的最后精锐。

    不同于临时征召的辽东渔兵还有普通包衣，这批人是他多年亲手训练的死忠部卒，个个久经战阵、敢打敢拼、擅长潜行、偷袭是专门用来执行绝境死任务的尖刀力量。

    石廷柱的算计狠辣且精准。

    此刻长山岛全军注意力尽数被海面牵扯，外层快艇尽数出海猎杀敌船，主力战舰全员炮击追敌，海面战局白热化，任何人都会下意识以为敌军再无登陆兵力。

    趁着这份混乱空档，精锐死士悄无声息摸上滩头，只要能成功登岛，只需直冲粮仓、扰乱营区，就可以制造岛内大乱。

    一旦岛内起火、军心肯定会动乱，哪怕海面防线再稳固、战舰战力再强悍，长山岛整座防御体系也会不攻自破。

    到时候他再号令残船回扑，内外夹击，依旧有翻盘之机。

    这是他最后的赌局，也是他唯一能保住身家性命、家族安危的救命稻草。

    “石帅，咱们要是海面已然大败，就算死士登岛，怕是……胜算渺茫啊。”

    副将马光远看着悄然远去的二十艘快船，心底阵阵发沉，低声劝阻。

    石廷柱死死盯着长山岛漆黑的岸线，声音沙哑冰冷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
    “渺茫也要赌。我若连偷袭都不试，此战便是彻头彻尾的惨败，回盛京必死无疑。三百死士而已，能换岛内大乱，便是赚了。”

    一旁的阿济格冷眼旁观。

    他心里也存着一丝侥幸，若是这批汉人死士真能偷袭得手、也算歪打正着，能挽回此战的些许颜面。

    三百汉军死士，心知此战是必死之局，却没有退路。

    他们摒弃了所有火攻器械，只配短柄弯刀、强弓硬弩、借着黑夜、浪涛、战火浓烟的三重掩护，一路静默潜行，飞速绕向长山岛侧翼无人偏僻滩头。

    在他们的预想里，此刻的长山岛岸边必然守备空虚、所有人都在盯着海面大战，正是登陆偷袭的最佳时机。

    可他们万万想不到，荣力夫、从江早已预判到所有风险。

    海面打得再热闹、再乱，岸防从未松动半分。

    长山岛沿岸，看似有不少荒芜偏僻、无人值守的礁石滩头，但全部被荣力夫暗藏了暗哨。

    海面炮声震天，岸防士兵却没有一人松懈值守，所有人死死守在壕沟、了望塔、紧盯沿岸每一寸海岸线。

    负责驻守这片侧翼滩头的，是长山岛岸防燧发枪排，排长名叫周武，二十五岁，老兵出身，沉稳干练、自从登岛后，经常驻守滩头，熟悉岛上每一处地形、每一处死角。

    此刻他正带着四十名燧发枪士兵，蛰伏在滩头矮石墙后的壕沟之内。

    海风呼啸，炮声隐隐从海面传来，一名年轻士兵压低声音，忍不住小声感慨。

    “海面上打得真热闹啊，后金的船怕是要被咱们炮打没了，今晚这仗咱们赢定了。”

    身旁的老兵立刻抬手制止。

    “别说话，专心警戒！海面越是大乱，岸边越要提防偷袭。”

    周武趴在石墙掩体后，目光锐利地扫视漆黑海面，沉声叮嘱。

    “都把眼睛睁大，耳朵竖起来！看好咱们脚下的滩头和近海，漏一个敌人上岸，咱们全排都要军法处置！”

    一众士兵立刻摒除杂念，死死盯住身前漆黑的近海海域，整支队伍恢复到了死寂无声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，漆黑的近海海面，悄然浮现出二十道低矮黑影。

    后金二十艘轻便快船，终于避开主战场，悄无声息抵近了长山岛南部的滩头。

    船上三百死士屏住呼吸、借着夜色掩护，快速靠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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