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案子是松木的,白茬,刷了一层桐油,油光发亮。
案上摆着几板豆腐,雪白雪白的,切成方块,码得整整齐齐,像列队的士兵。案子后面站着张寡妇。
她穿着一件靛蓝色的棉袄,棉袄是新做的,合身,腰身收得恰到好处,将她那副丰满的身段勾勒得凹凸有致。
领口镶着一圈白兔毛,衬得那张脸又白又嫩。头发梳得油光发亮,盘了个圆髻,用一根银簪别着。
脸上搽了一层薄粉,嘴唇点了胭脂,红润润的。嘴角微微翘着,带着一股天生的媚意,看人一眼就让男人骨头酥半边。
许夜看了她一眼。她还是老样子,跟印象里一模一样。身材丰满,容颜俏丽,一举一动都散发着成熟女性特有的风韵。
他跟张寡妇并不算太熟悉,但对他有恩。
当年他饿得皮包骨头那会儿,张寡妇也给过他几碗豆腐脑,热腾腾的,浇了卤子,撒了香菜,那味道他到现在还记得。
旋即。
许夜便瞧见张寡妇弯腰搬豆腐,吃力,脸涨得通红,额头的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。
“张妹子,你这豆腐咋卖的?”
一个提着菜篮子的中年妇人走过来,站在案子前,目光在那些白花花的豆腐上扫来扫去。张寡妇直起身,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,脸上堆起笑来,那笑容比春日的阳光还暖人。
“哟,李婶来了?今儿个的豆腐好着呢,您瞧这颜色,白吧?您再摸摸,嫩吧?今早刚做的,用的是今年的新黄豆,磨了三遍,滤了两遍,石膏点得恰到好处。您买两块回去,中午做个麻婆豆腐,晚上再弄个豆腐汤,保准您家那口子吃了还想吃。”
李婶被她几句话说得眉开眼笑,伸出
“给我来两块。你那嘴啊,死的都能说成活的。”
张寡妇笑着应了,拿起切刀在豆腐上比划了一下,一刀下去,两块豆腐齐齐整整地切下来,棱是棱角是角。用竹铲铲起来,小心翼翼地放进李婶的篮子里,又从案子下面拿出一小把洗干净的香菜塞进去。
“李婶,这香菜是自家种的,送您。拿回去切碎了撒在豆腐上,好吃。”
李婶嘴咧到耳根,从篮子里摸出几文铜钱放在案板上。
“你这人,会做生意。”
张寡妇把铜钱收进钱匣子里,笑眯眯地目送李婶走远。
许夜正要走过去,街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,几个身影从人群中穿过来。
为首的是个瘦高个,穿着一件灰不溜秋的长衫,袖子撸到手肘,露着两条细长的胳膊。
头发乱糟糟,用一根麻绳束着松松垮垮地垂在脑后。脸上带着一股天生的痞气,嘴角叼着一根牙签,斜着眼,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。
身后跟着几个壮汉,膀大腰圆,穿黑衣的敞着怀,胸口黑乎乎的护心毛露在外面;穿青褂的肩上搭着一条脏兮兮的毛巾,手里转着一根木棒,棒头在空气中呼呼生风;还有几个双手插在裤兜里,歪着膀子,一边走一边往地上吐唾沫。
几个正在案子前挑豆腐的客人看见这几个人,脸色一下变了。
有的放下豆腐转身就走,有的篮子都不要了,有的低着头匆匆从旁边绕过去。
一个老太太走得慢,被其中一个壮汉推了一下,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,旁边的人扶了一把,两个人都没敢吭声,匆匆走了。
张寡妇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了。眉头皱起来,嘴角往下撇,两条眉毛拧在一起,那道竖纹在眉心若隐若现。
她看着那几个人走到案子前,一字排开,把她的摊子围了个严严实实。
为首的那个瘦高个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,在手心里弹了一下,牙签飞出去落在地上。
双手撑在案板边缘,身子往前倾,从案板上方看过去,目光在张寡妇脸上停了一下,然后往下滑,停在她胸前。
“张寡妇,这个月的上供钱,该交了。”
“滚开。别耽误老娘做生意。”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狠劲。瘦高个不以为意,把手从案板上收回来,双手抱胸,下巴抬着,斜着眼睛睨着她,嘴角挂着笑,那笑容让人浑身不舒服。
“张寡妇,你欠野狼帮的上供钱,已经一个月了。上个月你没交,这个月也没交,拖了这么久了,你不给个说法?”
目光一直在她胸前转来转去,像苍蝇盯上了有缝的蛋。
张寡妇的手攥紧了案板边缘,指节泛白,指甲在木头上刮出细微的声响。
她没有往后退,反而往前迈了半步,胸膛挺着,下巴抬着,眼睛瞪着那个瘦高个。
“说法?老娘没钱。你们野狼帮收保护费,收了也不管事。上个月我远方家表弟被人打了,你们在哪儿?我摊子被人砸了,你们在哪儿?收钱的时候跑得比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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