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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促而低沉,攥着门框的手指关节泛白,指甲在木头留下了深深的印痕。
下人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后院跑,靴底踩在青石板上,哒哒哒,又急又碎,像一匹受惊的马。
孙德茂深吸一口气,缓缓吐出,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。
整了整衣冠,把歪了的乌纱帽扶正,扯了扯衣领,拍了拍官袍上的灰,下巴抬起来,眼睛眯起来,嘴角往下撇着,摆出一副“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拿我怎么样”的架势。
可他的手还在发抖,藏在袖子里,攥着拳头,指节泛白。
手心里的汗,顺着指缝往外渗,黏糊糊的。
锦衣卫那几个人已经走到了书房门口。
为首的中年人在门槛外停下,目光从孙德茂脸上扫过,从他那顶歪歪扭扭的乌纱帽扫到他那双微微发抖的手,嘴角弯起一个弧度,弧度很轻很淡。
“孙县丞,在下锦衣卫百户周铁山,奉命请你去喝杯茶。请吧。”
声音不大,语气平平,却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。手指朝门口一引,动作干脆利落。
孙德茂站在书房门口,看着面前这几个腰挎绣春刀、面色冷峻的锦衣卫,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就断了。
他想说“你们不能随便抓人”,想说“本官是朝廷命官”,想说“我要去府尹那里告你们”。
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那几个人站在那里,什么都没做,光是那股气势就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嘴角抽了一下,抬起头朝后门的方向望了一眼,后院静悄悄的,什么声音都没有。野狼帮的人应该已经走了,他的心放下了一半。
“走吧。”
他声音沙哑,脚步有些踉跄,跟着周铁山朝门外走去。
靴底踩在碎裂的门板上,咯吱咯吱响,跨过门槛时差点绊倒,身子晃了一下,旁边的锦衣卫扶了一把。
几个锦衣卫跟在他身后,步伐整齐,靴底踩在青石板上,噔噔噔。
孙德茂走在前头,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脚尖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,将那道臃肿的身影拉得很长,门口围了一些百姓,伸着脖子朝这边张望,有人交头接耳,有人指指点点。
孙德茂把头低得更低了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锦衣卫的人把他带上马车,车帘放下来,挡住了外面的阳光,也挡住了那些看热闹的目光。
马车辘辘驶过青石板路,渐渐远去。
县丞府邸的门歪了,两扇门板耷拉着,门闩断成两截躺在地上。
几个下人站在门口,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,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说话。
风从巷口吹过来,吹动那两扇歪斜的门板,吱呀呀,像在叹气。
孙德茂坐在椅子上,双手搭在膝盖上,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脚尖。
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,门窗紧闭,光线昏暗,只有桌上那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,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大忽小。
他没有动过,从被带进来那一刻起,他就像一尊石像,不说话,不抬头,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。
他对面坐着两个人。左边那个是周铁山,腰间的绣春刀搁在桌上,刀鞘上的飞鱼纹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右边那个年轻一些,手里捧着一本册子,册子里密密麻麻记着字,翻了一页又一页,那些字像蚂蚁一样爬在纸上。
“孙大人,三年间,你共收受野狼帮贿赂白银一万二千两。这笔账,你认不认?”
周铁山的声音不大,语气平平,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,笃笃。
孙德茂没有说话。
“去年三月,城东王家告状,说野狼帮强占他家房产。你不但不受理,反而将王家主事的打了二十大板,轰了出去。王家的房子,至今还在野狼帮手里。这件事,你认不认?”
孙德茂把下巴抬起来一些,还是没说话。
“上个月,城西陈家的女儿被野狼帮的人强奸,投井自尽。
陈家来告状,你不受理,还把陈老爷训斥了一顿。
陈老爷去府城告状,半路被野狼帮的人截住,打到现在还下不了床。这件事,你认不认?”
他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缩了一下,又松开了。
周铁山靠在椅背上,双手抱胸,看着孙德茂那张面无表情的脸。
嘴角弯起一个弧度,弧度很轻很淡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。
“孙大人,你是不是以为,只要什么都不说,就能蒙混过关了?”
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茶盏
“你想多了。但凡能被我们请来的人,要是没有确凿的证据,我们又如何敢请人呢?”
双手拍了两下,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,啪啪。
门开了。
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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