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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门口传来,哗啦,哗啦,一声一声,像蛇在地上爬。
孙德茂抬起头,眼皮跳了一下。
两个人押着一个被铁链锁着的人走了进来。
那人穿着一件灰布短褂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。
他低着头,浑身在发抖,从肩膀抖到手臂,从手臂抖到手指,铁链随着他的抖动哗哗作响。
他被押到屋子中央,按着跪在地上,膝盖砸在青砖上,咚的一声闷响。
他抬起头,那张脸在灯光下惨白如纸,眼窝深陷,眼眶发黑,嘴唇干裂起皮,目光四处乱转,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。
正是今天早上来县丞府送银子的那个人。孙德茂的手猛地攥紧了膝盖,指节泛白。
周铁山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人,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刘……刘老六。”
他声音沙哑,带着哭腔。
“今天早上,你送了多少银子给孙县丞?”
刘老六抬起头看了孙德茂一眼,又飞快地低下去,嘴唇哆嗦了好一阵子,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。
周铁山的手指在桌沿上又敲了两下,不急不缓。
“大人问你话,你就老实说。不说,没人替你做主。说了,算你戴罪立功。”
这道声音依旧平静。
刘老六的嘴
“五……五百二十两。”
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沙哑,干涩,像在砂纸上磨过。
说完整个人瘫软下去,额头抵着地面,不敢抬头,肩膀一耸一耸的,不知是在哭还是在发抖。
孙德茂的眼睛瞪大了,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的嘴巴微微张开,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“呃”,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又松开。
他一直以为,野狼帮的人,是绝对不会出卖他的。
那些人的命,都是他保下来的。
没有他,野狼帮早就不存在了,那帮人早就被人吃干抹净了。
他们应该知道,他是他们最大的靠山。
他倒了,野狼帮也保不住。
可这个人,这个刘老六,居然连犹豫都没有犹豫,就把什么都说了。
他盯着刘老六,盯着那道蜷缩在地上、浑身发抖的身影,心里在骂,没出息的东西,软骨头,野狼帮养你有什么用?
可他只能在心里骂,嘴唇紧紧地闭着,不敢发出一丝声音。
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跪在面前的这个人,恨不得把他吃了。
周铁山看着孙德茂,看着他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,看着他那双瞪得滚圆、布满血丝的眼睛,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。
他把册子合上,往桌上一搁,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,目光越过桌上那盏油灯,稳稳地落在孙德茂那张几乎快要扭曲的脸上。
“孙大人,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?”
孙德茂的嘴角抽搐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他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脚尖,盯着那双沾了灰尘的皂靴,盯着靴面上那道被踩出来的褶皱。
手从膝盖上抬起来,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蜷缩着。
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像酸水,像血,又像是一口气憋了太久怎么也吐不出来。
屋子里的灯焰跳了一下,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。
周铁山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,目光落在孙德茂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上。
屋里的灯焰跳了一下,孙德茂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,他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脚尖,盯着那双沾了灰尘的皂靴,盯着靴面上那道被踩出来的褶皱。
刘老六还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,身子在微微发抖,铁链随着他的抖动发出细碎的哗啦声。
周铁山朝旁边那个年轻锦衣卫使了个眼色。
年轻锦衣卫站起身,从墙角搬来一张小桌,放在孙德茂面前,又把笔墨纸砚摆上。
砚台里已经磨好了墨,墨汁浓黑,笔搁在砚台边上,笔尖饱满。
他把供词铺在桌上,纸是上好的宣纸,白得晃眼,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,一行一行列着孙德茂这些年的罪行。
收受贿赂、包庇凶犯、草菅人命、逼良为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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