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裘万尺从阴影里走出来,单膝跪下,双手抱拳:
“帮主。”
刘黑子坐直了身子,双手撑在膝盖上,身子微微前倾。他看着裘万尺,目光沉沉的,像压着一块石头。
那张被刀疤劈成两半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阴沉,那道蜈蚣似的疤痕随着他说话一颤一颤的。
“明天一早,你去准备一份厚礼。金银珠宝,粮食布匹,都要最好的。
银子备上一千两,黄金再备一百两,粮食要白米细面,各备上十石,布匹要绸缎,挑最好的花色,备上十匹。
另外,再备些茶叶点心,不要太次的。总之,把库房里的好东西挑几样出来,别舍不得,这事办不好,以后野狼帮在平山县就没法混了。
明天下午,本帮主要亲自去张寡妇家里,登门赔罪。”
裘万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:
“帮主,这些东西备齐,少说也要两三千两银子。库房里倒是还有些存货,可最近几个堂主的地盘刚收回来,开销不小。
弟兄们的伤药费、安家费,还有新接手的铺子需要打点,哪样不要银子?一下子拿出这么多,怕是”
他话没说完,声音低了下去。
刘黑子猛地一拍扶手,“啪”的一声,在空旷的大堂里炸开。
“银子重要还是命重要?
现在是什么时候了?锦衣卫就在平山县,许夜就在客栈里坐着,他那双眼睛盯着咱们呢。
孙县丞怎么死的你忘了
?白绫勒进脖子里的滋味你没见过?咱们现在要是不把这尊菩萨供好了,下一个上刑台的就是老子,就是你们!”
他声音越来越大,在聚义堂里回荡,震得烛火都跳了几跳。
裘万尺不敢再说话了,低下了头。
刘黑子喘了几口粗气,胸膛起伏着。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两下,声音放低了一些,语气却更加沉重。
“明天你去准备的时候,多带几个人,把东西装车装得漂亮些。
去了张寡妇家,不许大声说话,不许乱看,不许摆架子,都给我规规矩矩的。那吴德贵已经被打断腿撵出去了,可光这样还不够。
人家张寡妇受了委屈,咱们得拿出诚意来。银子要送,东西要给,话要说软,腰要弯下去。张寡妇不原谅,咱们就多去几次,直到她气消了为止。
她要是去许夜那里告一状,咱们野狼帮就真的完了。你去办吧。”
裘万尺站起身抱拳一礼,退出了聚义堂。
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刘黑子一个人坐在太师椅上,烛火跳了几下,暗了。
他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,笃,笃,笃,一声一声,像心跳。
他望着门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院子,目光阴沉沉的。野狼帮是他一辈子的心血,他不能让任何人毁了它。
竖日一早。
天还没亮透,东边的天际才泛起一抹鱼肚白,薄雾笼罩着平山县的街巷。张寡妇已经起来了。
灶房里亮着灯,昏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,照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,枝丫光秃秃的,在晨风里轻轻摇晃。
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,火舌舔着锅底,噼噼啪啪响,映得她的脸红扑扑的。锅里的豆浆咕嘟咕嘟冒着泡,白色的水汽从锅盖缝里钻出来,在灶房里弥漫,带着一股浓浓的豆香。
她系着蓝色的粗布围裙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两截白生生的手臂。
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,顺着鼻尖往下滴,她也顾不上擦,弯着腰往灶膛里添柴,又站起来搅动锅里的豆浆,忙得脚不沾地。
小小还在里屋睡觉,被子蒙着头,只露出一小片额头。
她进去看了一眼,把被子往下拉了拉,掖好被角,又出来了。
天渐渐亮了,雾气慢慢散开。
她把做好的豆腐一板一板从屋里端出来,放在门口的案板上。豆腐雪白雪白的,切成方块,码得整整齐齐,嫩得轻轻一碰就会颤,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案板旁边搁着一只木桶,桶里养着几条活鱼,是昨天下午从河里捞上来的,还活蹦乱跳。
街上开始有人走动了。
挑担的货郎边走边吆喝,卖菜的推着板车从巷口拐进来,上学的孩子背着书包蹦蹦跳跳,早点铺子的蒸笼冒着热气,包子馒头的香味飘过来,混着豆腐的清香,在清晨的空气里弥漫。
豆腐摊还没摆好,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。有挎着篮子的妇人,有提着食盒的小二,有穿着围裙的饭馆掌柜,还有几个穿着短褂的老汉,都是老主顾了,知道张寡妇的豆腐好,来晚了就买不到了。
他们的眼睛盯着案板上那些白嫩嫩的豆腐,像饿狼盯着肥肉。
一个穿着灰布短褂、下巴上蓄着山羊胡的老汉蹲在门口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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