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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里捧着一只粗瓷大碗,碗里还残留着昨夜的茶水。
他是这条街上的老住户了,姓周,在街口开了一间杂货铺。
每天天不亮就来张寡妇的摊子前等着,第一个买豆腐,买了回去给老伴做豆腐汤,几十年如一日,风雨无阻。
他见张寡妇端出豆腐,猛地站起来,扯着嗓子喊:
“张寡妇,给我留两块!边上的,边上的豆腐要!不要中间的,边上的老些,煎着吃香!
你那中间的太嫩,一煎就碎,只能炖汤。我家老婆子就爱吃煎豆腐,你别给我拿错了!”
他声音又亮又急,生怕别人抢了他的。
旁边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妇人挎着竹篮,把他往旁边挤了挤:
“周叔,你急什么?谁不买?我也要两块,中间的,炖汤。我家那口子这两天嗓子不舒服,大夫说多喝豆腐汤,润肺。你家老婆子就知道吃,也不怕上火!”
老汉瞪了她一眼:
“吃你家豆腐了?你管我上火不上火?你家那口子嗓子不舒服,你给他熬点胖大海,别拿豆腐当药吃。”
一个穿着白围裙、头上戴着厨师帽的胖子从人群后面挤过来,肚子把围裙撑得紧绷绷的,额头上全是汗,手里提着一只食盒。
他是街口那家饭馆的掌柜,姓孙,做的豆腐宴在平山县颇有名气。
他挤到案板前,肥厚的手掌一拍案板,震得豆腐块都颤了颤:
“张姐,今天的豆腐我全包了。我那儿今天有桌大席,客人点名要吃豆腐宴,二十多道菜全要豆腐,少了不够用。你这些我都要了,价钱好商量,你开个价。”
他声音粗犷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。
旁边几个人不乐意了,七嘴八舌地嚷起来。那个挎着篮子的妇人在他肩上拍了一下,拍得手疼,那人连眉头都没皱:
“孙胖子,你全包了,我们吃什么?你家办席你家的事,不能耽误我们。我们天天在你家吃饭照顾你生意,你倒好,跟我们抢豆腐。你这样做生意,以后谁还去你家吃饭?”
另一个提着食盒的小二也往前挤:“就是,我们饭店也要用,你全包了人家怎么办?
你办席你就多订几板,别把别人的份都抢了。张姐又不是只做你一家生意。”
孙掌柜被几个人围着说,脸涨得通红,额头的汗更多了。
他用手背擦了擦,把手背往围裙上蹭了蹭,声音低了一些:
“行行行,那就分一半,分一半行了吧?别吵了,大清早的,让人家看笑话。”
大家这才不嚷了。张寡妇看着他们你争我抢,嘴角翘了起来。
她拿起切刀,在案板上比划了一下,一刀下去切得整整齐齐,一块一块码好,用竹铲铲起来,麻利地装进客人递过来的碗里、篮子里、食盒里。
一边装一边收钱,铜板叮叮当当丢进钱匣子里,动作又快又准。
她的额头上全是汗,可脸上一直挂着笑。这笑,是发自心底的。
周老汉接过豆腐,在手里掂了掂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把铜板放在案板上,转身走了,走到巷口还回头喊了一句:
“张寡妇,明天的给我留着,还是边上的,别卖给别人。”
张寡妇应了一声,连头都没抬,手里的刀还在走。
街口卖包子的掀开蒸笼,热气腾腾地往上冒。日头又高了一些,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,亮晃晃的。街上的人越来越多,豆腐摊前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,案板上的豆腐越来越少。
她忙碌着,嘴角一直翘着,阳光洒在她身上,将她那件蓝布褂子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。
屋子里。
张寡妇正低头切豆腐,刀在她手里上下翻飞,案板上那些白嫩嫩的豆腐块被切成大小均匀的小方块,整齐地码在一旁。
她额头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滴,也顾不上擦。
一个老妪从人群后面挤了过来,穿着一件靛蓝色的斜襟褂子,头发梳得油光发亮,在脑后挽了一个圆髻,用一根银簪别着。
脸上皱纹不多,保养得还算好,眼角的黑痣格外显眼,嘴角总是微微翘着,像在笑,又像在打量什么。
她的眼珠在张寡妇身上转了几圈,从脸看到腰,从腰看到脚,又收回来。
她是这条街上有名的媒婆,姓王,人称王婆,专门给人保媒拉纤,哪家有姑娘未嫁,哪家有光棍未娶,她心里都有一本账。
王婆站在案板前,两只手撑在案板边缘,身子往前倾,凑近张寡妇,声音压得低低的,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:
“张寡妇,今天那几个野狼帮的小混混,还会不会来捣乱?我可听说了,他们隔三差五就来你这摊子前面站着,一站就是大半天,把你客人都赶跑了。
我昨儿个路过看见你摊子前一个人都没有,那几个人站在那儿,跟几根木桩子似的,凶神恶煞的,谁还敢来买你的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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