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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截染红,十二残兵蹲在墙根下轮流抽最后半根烟杆,千雪姬的魂魄透明到几乎只能看见开天令悬浮在半空中。
六弟子宋守疆跪在裂缝边缘,朝着第二道门的方向叩首。
“五哥——”
他的额头砸在地上,砸出了血。
“出来——求你了——出来——”
“我已经出来了。”
一个声音从第二道门内传来,沙哑,虚弱,但清醒。那是五弟子的声音——七千年来第一次不带疯癫的声音。
第二道门内。
陆承渊伸手探进石棺,抓住五弟子的后颈,像提一只淋了雨的野猫一样把他从棺中拎了出来。五弟子浑身骨骼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咔嚓声——不是断裂,是七千年没有活动过的关节在重新咬合。疼得他龇牙咧嘴,但他没叫。因为比疼更让他清醒的,是三哥那张脸。
“三哥——”
五弟子被陆承渊拎在半空,脚不沾地,瘦得像一把柴火。他盯着空中那张不断变幻的三弟子面孔,嘴唇抖了很久,最后只说了一句话:
“你欠我的酒,我不要了。”
三弟子的脸剧烈扭曲。人脸瞬间被兽脸吞噬,煞魔的狂暴占据上风。整张面孔变成一张血盆大口,朝陆承渊咬下来。
陆承渊没出手。出手的是五弟子。
他从陆承渊手中挣脱,赤着脚踏在灰雾上,双手结印——那是开天宗入门的第一式,每个弟子拜师时学的第一个印。他七千年没结过印了,手指僵硬得像十根枯树枝,但印法完成的那一刻,整片灰雾都被引动了。灰雾中有七千年前残留的开天之力,那些力量被五弟子的印法唤醒,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模糊的光盾——形状和陆承渊身上的守护门纹一模一样,只是更粗糙,更简陋。
五弟子是在学六弟子的守护。
他七千年躲在石棺里逃。现在他不想逃了。
光盾挡住了煞魔血口三息。三息后光盾碎裂,五弟子被震飞,撞在石棺上,脊椎骨发出咔嚓的脆响。但他笑了。七千年来第一次笑。
“陆承渊——”
他靠在石棺上,满口鲜血却笑得畅快。
“我欠的罪是‘逃’。逃了七千年,今天不想逃了——但不逃,我不知道怎么打。你教教这帮开天宗的老废物,怎么打。”
陆承渊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看好了。”
陆承渊抬手,混沌万象在他掌心凝聚。开天令留在裂缝外,但混沌万象的本源是混沌未开时的一团原初之力——开天令只是它在人间的载体,真正的力量一直在陆承渊丹田内。混沌青莲的莲子嫩芽感应到主人的战意,两片已展开的莲叶微微颤动。
混沌万象化作一柄长刀。刀身通体混沌色,刀背上浮现两道纹路——一道是【七】(偿还),一道是【守】(守护)。两种罪的力量叠加在刀身上,让这柄刀同时具备了替人还债的决绝和守门不退的坚定。
陆承渊一刀斩下。
不是砍向那张血盆大口。是砍向血盆大口与灰雾之间的连接处——那些细如发丝的煞魔黑线,是三弟子残念与归墟之间的通道。三弟子以为自己是煞魔本体的一部分,但他不知道,七千年来他体内那三分之一的煞魔之心早已变异,不再是归墟的奴仆,而是一个独立的“煞魔新核”。归墟一直在通过黑线抽取这颗新核的力量。三弟子以为是自己在吞噬人间煞气,实际上——是归墟在吞噬他。
混沌万象斩断黑线的瞬间,三弟子的脸再次扭曲。这一次扭曲不是因为愤怒,是因为痛苦——那种被抽血抽了七千年突然断掉的痛苦。
“我——”
他的脸终于稳定在人面。右嘴角那颗痣不再颤抖,双眼中的黑色褪去,露出底下开天宗弟子特有的混沌金瞳——虽然只残留了一点金芒,但那是开天亲自点化的印记。这颗痣,这对眼,七千年不曾真正消失。
“我欠的——”
三弟子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欠老四的命——欠老五的七千年——欠大师兄的信任——”
他的残魂开始崩解。不是被攻击,是自己散的。煞魔新核被断联后,维持残魂的根基没了。他不像四弟子那样有炼煞之力撑着,不像六弟子那样有守护意志顶着。他吞了煞魔,本身就是对开天宗的背叛。没有人来替他扛这个罪。这个罪必须自己还。
“我的罪是‘贪’——贪煞魔的不死,贪自己能控制,贪能比大师兄活得更久——”
三弟子残魂崩解到只剩一张脸。那张脸看着五弟子。
“老五,欠你的酒,我用最后一滴魂来酿。”
脸彻底散了。化作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,落在五弟子掌心。那是一滴酒——以残魂为引、以七千年悔恨为曲、以开天宗大师兄点化的混沌金瞳为酵母,酿出的最后一滴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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