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到校门时，他就察觉到了那些投过来的视线——几个打扮鲜亮的女生站在路边，目光跟着车身移动。

    其中一个忽然走上前，隔着降下一半的车窗问：“师傅，往前面的百货大楼去吗？能不能捎一段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箫没转头，只望着前方。”不顺路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又补上一句，“而且我有女朋友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女生撇撇嘴，退回了路边。

    

    车窗缓缓升上，隔绝了外面的嘈杂。

    陈箫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心里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畅快。

    被人搭讪，总归是因为你身上有什么被看中了——或许是这张脸，又或许是这辆车。

    巧的是，这两样他恰好都有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箫的目光扫过走廊转角时，那个身影恰好从光影交界处走出来。

    四目相对的瞬间，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绷紧了。

    章安仁的视线像烧红的针，扎在陈箫脸上。

    他身旁站着个穿棉布裙子的姑娘，正仰头看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安仁哥，你认识那个人？”

    袁媛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，声音里带着试探。

    

    章安仁脸上的肌肉松了松，嘴角扯出个弧度。”不认识。”

    他说，语气轻飘飘的，“听说是刚出校门就找了位有钱的女士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袁媛“哦”

    了一声，尾音拖得有些长。

    她没再追问，只是挽住章安仁的胳膊。”我们去食堂吧，我饿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转身时，章安仁的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
    疼。

    可这点疼压不住胸腔里翻腾的东西——那辆保时捷的方向盘，他曾经摸过无数次，皮质的触感凉而滑。

    现在全成了别人的。

    喉头涌起铁锈味，他咽了下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得做点什么。

    分开他们。

    对，让袁媛去。

    那姑娘看着温顺，动起心思来却比谁都细。

    就算伤不着陈箫，至少能让蒋南孙不舒服。

    那位大 ** 的脾气他是知道的，一 ** 星就能烧成大火。

    到时候他只需要在旁边轻轻扇点风，裂缝就会自己扩大。

    再然后呢？保时捷，小洋楼，那些亮晶晶的日子都会回来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想到这里，章安仁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他回过头，朝走廊尽头投去一瞥。

    那眼神穿过午后浮动的灰尘，黏在陈箫背上，湿冷得像蛇腹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箫感觉到了。

    他没回头，只是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那种目光他太熟悉了——从前在书里读过，章安仁靠着蒋南孙无意间漏出的一句话，就把王永正挤出了助教的位置。

    这样的人从来不是鸽子，是藏在草丛里的鹞子。

    可惜，现在的陈箫已经站得太高，高到看不见脚边的动静了。

    蚂蚁和大象之间，隔着一整个世界的距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推开宿舍门。

    房间里有股旧书和泡面混合的气味。

    电脑屏幕亮着，蓝光映在积灰的键盘上。

    他坐下，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，选中所有文件，删除，清空回收站。

    动作干净得像在擦掉指纹。

    然后他起身，从抽屉里取出宿舍钥匙，最后环视一圈——褪色的窗帘，吱呀作响的椅子，墙上海报卷起的边角。

    这些都不必带走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宿管处窗口飘出收音机咿呀的戏曲声。

    阿姨探出头，看见他手里的钥匙。”这就走了？”

    她接过钥匙，眼睛往楼上瞟了瞟，“屋里那些……都不要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箫点点头。

    那些东西加起来，抵不过他账户余额的零头。

    连这台嗡嗡作响的电脑，当初买来时也不过是半个月的生活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您处理吧。”

    他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阿姨的嘴角弯起来，眼角的皱纹堆成了网。”那谢谢了啊！路上当心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走出楼门时，傍晚的风正穿过梧桐树叶。

    陈箫没回头。

    他把学生证塞进外套内袋，像收起一段蜕下的壳。

    校门就在前方，车流声隐约传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所有该了结的都了结了。

    他打算去君悦府看看房子——中介说那边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