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对父子离开时脚步很急，门合上的瞬间带起一阵风，吹散了桌面上几张散落的报表。

    陈箫没动，只是听着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，直到彻底消失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另一边的办公室里，贺繁星正对着电脑屏幕出神。

    她刚关掉一个满是折线图的网页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壁。

    叶鹿鸣之前含糊其辞的语气让她起了疑，现在看到那些暴跌的数字，她终于按下了通话键。

    

    元宋接得很快，背景音里有嘈杂的车流声。”喂？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有些哑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箫这时已经回到了顶层的房间。

    他按下电源键，屏幕亮起，映出一片跳动的绿红数字。

    账户余额那栏显示着九位数的长度，每月稳定流入的资金像钟表般精确——大约四亿，不多不少，恰好是足够让人安睡的数字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移动鼠标，开始例行的操作。

    键盘敲击声清脆而规律，像雨点落在铁皮屋檐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史蒂文在车里揉着眉心，元宋忽然转过脸：“要不要去找吴美音试试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她不会帮我的。”

    年长者摇头，车窗外的霓虹灯划过他疲惫的侧脸，“但如果你去……也许还有一丝可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年轻人握紧了手机，贺繁星的声音还在耳边：“有什么我能做的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

    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时，他刚把眼睛合上不久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小鹤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，说有位朱 ** 找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花了几秒钟才把名字和人对上号——是之前答应过的那件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让她进来。”

    他依旧闭着眼，朝门的方向摆了摆手。

    

    门开了又关，脚步声停在办公桌前。

    空气里飘来一丝淡淡的香水味，不浓，但足够让人注意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陈总，”

    来人的语气比平时拘谨不少，“我父亲明天到，所以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记得。”

    他终于睁开眼，目光扫过对方精心修饰过的妆容和衣着，“但说清楚，我抽不出整天时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明白的，您能抽空已经很感谢了。”

    她立刻点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挎包的带子，“那……我明天再联系您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高跟鞋的声音逐渐远去，门再次轻轻合拢。

    他重新靠回椅背，皮质表面传来微凉的触感。

    窗外天色正慢慢暗下去，远处楼宇的轮廓开始一盏一盏亮起灯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并非看不出那身打扮下的心思，也并非听不出话音里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
    只是有些事，就像隔着玻璃看风景，清楚归清楚，伸手去碰又是另一回事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走廊上隐约传来小鹤敲击键盘的声响，断断续续，像雨点打在窗檐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想起更早一些时候，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。

    三个钟头，足够让某些账户后面的零多出一长串。

    金属市场的气味还残留在记忆里——不是真的气味，是那种冰冷的、带着电算符节奏的紧张感。

    

    艾嘉那边的事收尾得比预期快。

    对手抛出来的筹码，连像样的浪花都没能掀起来。

    资金转了一道，又流进另一片水域，继续悄无声息地卷走浮萍。

    

    数字本身没有温度，但换成实体，大概能堆满这间屋子。

    他想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电话忽然震了一下，屏幕亮起，是条无关紧要的系统通知。

    他按熄屏幕，房间重新陷入半明半暗的光线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明天还得应付一场戏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扯了扯嘴角，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。

    窗玻璃映出他的影子，模糊的，像隔着一层雾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走廊的键盘声停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夜正一点一点渗进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夜色浓稠得化不开时，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陈箫的脸。

    微信图标上挂着两个未读标记。

    他点开，第一条来自田野。

    她说房贷的日子快到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