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世上有钱的男人，不都这样？”

    陈箫的声音很平淡，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
    

    王漫妮没反驳。

    她见过太多挽着年轻女孩手臂来刷卡的中年男人，那些女孩的笑容往往像柜台里的珠宝，璀璨却短暂。

    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钢琴声填补空隙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……”

    她忽然转回身，重新迎上他的目光，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陈总觉得，我这样的，够不够格也占上一份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今天穿了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，领口开得恰到好处，唇上的红鲜艳得几乎灼眼。

    三十岁的年纪在她身上沉淀出一种混合着世故与韧劲的气质，和安然的娇俏不同，更像一杯醒到恰好的酒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箫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，从微卷的发梢扫到线条清晰的下颌。”还不错。”

    他最终给出评价，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，“算对我胃口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王漫妮低低笑了一声，摇了摇头。”陈总倒是直接。”

    她话里听不出是褒是贬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箫没再接话。

    他心里清楚，许多事并非始于他的主动。

    有些吸引力像潮水，来了，挡不住。

    顾佳如此，旁人亦如此。

    她们各自带着不同的温度与气息靠近，而他也从未觉得有必要推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毕竟，美本身，就是一种难以抗拒的理由。

    

    试衣间的门重新合拢时，王漫妮指尖还残留着金属搭扣冰凉的触感。

    她对着镜子整理衬衫领口，颈侧皮肤下脉搏跳得有些急，像刚结束一段短跑。

    镜面映出的脸颊透着层薄红，不是胭脂，是从深处透出来的热度。

    她抿了抿嘴唇，转身推开隔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柜台那边的光线总是过分明亮，照得玻璃展柜边缘泛着冷白的光晕。

    几位同事聚在收银台附近低声交谈，目光像羽毛似的扫过她走来的方向。

    有人嘴角弯了弯，没出声。

    王漫妮踩过光洁的地砖，脚步声被厚地毯吸去大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刚才那单过万了吧？”

    靠最近的女孩凑近半步，声音压得扁扁的，“真行啊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王漫妮没接话，只将手里捏着的票据递进柜台。

    指尖擦过同事手背时，对方似乎顿了顿。

    空气里有香水尾调，混着 ** 空调送出的、带点塑料味的风。

    她收回手，转身朝主管点头示意：“我去补个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镜子前，她拧开水龙头。

    冷水冲过手腕，激得皮肤微微一紧。

    镜中人眼睫还湿着，瞳孔比平时显得深些。

    她抽纸擦手，纸团丢进垃圾桶的声响在空荡的隔间里显得格外清楚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回到卖场时，那道熟悉的身影已经不在珠宝区了。

    王漫妮视线扫过方才站过的位置，地毯绒面上有个极浅的凹痕，正慢慢回弹。

    她走到玻璃柜台后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丝绒衬布边缘。

    衬布底下，一枚镶钻胸针的别针尖闪着细小的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王姐，”

    新来的实习生凑过来，声音里带着试探，“刚才那位先生……是熟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第一次来。”

    王漫妮答得简短。

    她垂下眼调整陈列卡的角度，卡片边角刮过指腹，留下道浅浅的白痕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实习生“哦”

    了声，识趣地退开了。

    远处电梯门叮一声打开，涌进来小股带着室外热气的风。

    王漫妮抬起眼，看见那道身影正穿过旋转门，手里多了个墨绿色丝绒盒子。

    门外的阳光劈头盖脸浇下来，把他轮廓熔得有些模糊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收回目光，低头时瞥见自己手背。

    静脉血管在薄皮肤下显出淡青的脉络，像地图上隐约的河流。

    腕骨内侧有处极淡的压痕，正在慢慢褪去。

    空调风拂过那处皮肤，凉飕飕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柜台另一头传来主管带笑的声音：“这个月业绩榜该刷新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王漫妮没应声。

    她伸手从抽屉里取出销售账簿，圆珠笔尖落在纸面上，划出利落的数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