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箫放下手机，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。

    他重新拨了一次，无人接听。

    窗外街道的喧嚣隔着玻璃传来，模糊而遥远。

    他起身抓起外套，推门走入傍晚渐暗的天色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车驶过熟悉的街巷。

    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？记忆里那条路旁的梧桐比现在稀疏些。

    拐过最后一个弯，一片喧闹的人声与灯光忽然涌进视野——巷子深处搭着棚子，摆开了数十张圆桌，人影绰绰，杯盘叮当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放慢脚步，目光扫过那片热闹。

    没有红绸，没有喜字，只有寻常的白色篷布下人们往来走动。

    空气里飘着油烟与炖肉的气味，混着几句零碎的谈笑。

    

    贺家的大门虚掩着。

    他刚抬手，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。

    贺繁星的父亲站在那儿，脸上堆着笑，一把攥住他的胳膊：“可算来了！就等你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叔叔，这是谁家的——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话没问完，人已被半拉半拽地带向那片篷布之下。

    棚顶的灯泡明晃晃的，照得人有些睁不开眼。

    几张面孔转过来看他，眼神里带着某种了然的打量，又很快转回去继续交谈。

    陈箫站定，视线从一桌桌宾客脸上掠过——没有司仪，没有高台，甚至没有主座。

    这不像婚宴，倒像一场寻常的聚餐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逼近。

    他回头，看见贺繁星正从巷口跑来，发丝被风吹得有些乱，呼吸还未平复。

    她的父亲立刻抬高嗓门，朝着棚子方向喊：

    “人齐了——两位都到了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棚下的谈笑声忽然低了下去。

    许多道目光齐齐投来，落在陈箫与刚刚停步的贺繁星身上。

    灯泡的光线在她肩头跳跃，她微微喘着气，看向他，眼中掠过一丝与他相似的怔忡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没有新郎，没有新娘。

    可那些目光却像钩子，无声地搭在了他们两人之间。

    

    订婚仪式在掌声中拉开帷幕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箫瞬间明白了——贺繁星的父亲早已布好局。

    

    愤怒像针扎进皮肤，他想立刻转身离开，却又停住脚步。

    若此刻离场，贺繁星该如何面对那些目光？他不能让她承受这些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走上台，靠近她耳边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你知道的，我从不打算结婚。

    今天这场戏，是你父亲安排的。

    我们都别当真，行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贺繁星的睫毛颤动了一下，随即扬起嘴角，那笑容像勉强撑开的伞。”放心，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音乐吞没，“我也没放在心上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沉默地站在一起，在双方父母的注视下完成了所有流程。

    戒指戴上手指时，陈箫只觉得金属冰凉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仪式刚结束，他便匆匆离场。

    若不是顾及贺繁星在场，他连最后那点礼节性的笑容都不愿维持。

    他暗自决定，今后绝不会再接听那个男人的电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回到住处，陈箫以为这场闹剧终于落幕。

    

    然而消息却像渗进缝隙的水，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几天后的下午，办公室的门被猛然推开。

    田野与何馨一前一后走进来，径直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听说你和贺繁星订婚了？”

    田野先开口，手指敲了敲桌面，“怎么，打算和她结婚？还是准备把我们丢到一边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馨接话，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柔软：“要是真这样，我们可不答应。

    闹起来的话，传到贺家父母耳朵里，你也会头疼吧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箫揉了揉眉心，呼出一口气。”你们想多了。

    我怎么可能愿意订婚？你们清楚我根本不想结婚。

    这次是贺家设的局——他们准备好一切，只等我们出现。

    等反应过来，仪式已经办完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箫的叹息声在空气中拖得很长，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。

    他摇了摇头，动作缓慢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田野和何馨人几乎同时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这笑声来得突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