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并不信这人能如此笃定——先前多少人满怀期待，最终却只开出灰白的石芯。

    

    轮到他，难道就能凭空变出一块冰莹的翡翠？

    心里虽这么想，师傅却没说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毕竟这碗饭还得靠客人赏脸，得罪了谁都不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定了定神，朝那年轻人开口，声音沉实：

    “小伙子，你尽管放心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在这行干了三十多年，经手的石头数不清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你说从哪儿下刀，我便从哪儿落刃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多一分不切，少一分不留。

    

    至于里头有没有货……我瞧着是有些绿意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要说那是冰种，还得等刀见了真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说完，他垂下眼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年轻人顿时涨红了脸，几乎要跳起来：

    “我说有就是有！你哪来这么多废话？

    赶紧动手，别磨蹭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师傅不再多言，依着他的指示将原石固定妥当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刀刃缓缓贴近石皮，发出低沉的摩擦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时，陈箫在不远处静静看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眼中掠过一丝微光——那石壳下的确裹着一团清透的绿，体积不小，水头也足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若是全开出来，够那年轻人赚上一笔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箫往前挪了两步，却不是为看切石的过程。

    

    结局早已在他眼里映得清楚，再看也不过是重复已知的画面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真正想瞧的，是四周那些渐渐屏住呼吸的脸，是等待中绷紧的肩背，是结果揭晓时骤然炸开的惊呼或叹息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刀刃终于切下第一片石皮。

    

    薄薄的石片脱落，露出底下那抹冰凉的绿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人群中猛地爆出一阵低哗，好几道视线立刻钉在了年轻人身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有人已经凑近，压低声音问：

    “这冰种的料子……你打算怎么出价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有人凑近李假壮，声音里压着急切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兄弟，你这块冰种翡翠肯不肯出手？价钱好商量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假壮没立刻答话。

    掌心贴着那块沁凉的石头，触感光滑坚硬。

    他清楚这东西的分量——它不只是块翡翠，更是他在这个行当里站稳脚跟的台阶。

    卖了？哪怕对方开出的数字再诱人，他也绝不会点头。

    他要靠它把名字刻进这个圈子，让那些从前斜眼看他的人，以后都得客客气气喊他一声“李老师”

    。

    等到了那一步，随便去哪家铺子站一站，收益岂是眼下这点钱能比的？

    想到这里，他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笑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对那满脸期待的人摆了摆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留着镇宅了，不卖。

    您再去别处瞧瞧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问价的人肩膀一塌，拖着脚步走了。

    周围看热闹的见他态度硬得像块石头，也都歇了心思，目光重新粘回开石师傅那双沾满灰屑的手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箫站在几步外，将李假壮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动都收进了眼底。

    那点算计，那点得意，太明显了。

    他嘴角弯了弯，又很快拉平。

    要是没他在这儿，今天这场戏的赢家，或许真就姓李了。

    可惜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口袋里那抹红，才是真正压轴的物件。

    无价？他心里掂量着这个词，目光不由得飘向李假壮，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玩味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假壮后颈忽然有些发紧，像被什么叮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猛地扭头，正撞上陈箫的视线。

    那眼神里没有旁人常见的羡慕或奉承，倒像在打量一件寻常器物。

    李假壮心头火“噌”

    地窜起，眼刀狠狠剜了过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过一眼对视，厌烦就扎了根。

    这小子太狂。

    别人见了冰种翡翠，哪个不是围上来道贺？偏他，站在那儿，一副瞧热闹的神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假壮鼻腔里哼出股浊气，脑子里闪过几个叫对方难堪的念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