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假壮脊背一僵，猛地拨开前面的人挤到最前面。

    水雾弥漫的切割面上，一抹刺眼的红从灰白的断面里渗出来，像血沁进了石膏。

    他瞪大眼睛，凑得更近——没错，是红色，那种浓烈而温润的色泽，绝非浮于表面的杂色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，平静得听不出情绪：“现在，你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假壮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。

    他直起身，退后半步，目光在那抹红色和陈箫的脸之间飞快地来回移动。”红……红翡又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试图压过周围的议论，“说不定就薄薄一层！我们赌的是价值，是整块料子的价！你这就算有红，能有多少？比得上我这块冰种的个头吗？”

    他越说越快，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，“对，我们赌的是价值！你这点儿红，够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野和贺繁星他们听见李假壮那番话，手指几乎戳到他脸上，骂声一句接一句。

    李假壮却咧着嘴，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，仿佛那些话只是耳边风。

    站在一旁的陈箫只是轻轻摇了摇头，神色平静得像午后无波的湖面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行，就照你说的办。”

    陈箫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让四周忽然静了静，“今天我一定让你输得明明白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他便朝开石师傅示意继续。

    那位老师傅的手却开始发抖——掌心里那块原石沉甸甸的，泛着隐约的暗红色泽。

    他想起很多年前，自己还是学徒时，师父手中也曾开出过这样一抹红。

    从那之后，他再没碰过第二块。

    此刻指尖发凉，竟不敢轻易下刀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箫看他犹豫，几步走了过去。”您太紧张了，”

    他说，“不如让我来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师傅肩头被轻轻一拍，终于叹了口气，起身让开位置。

    他知道若硬撑下去，手一抖可能什么都毁了。

    陈箫坐下，双手扶上机器。

    老师傅本能地想指点几句，却被陈箫转头打断：“您看着就好，我手下有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机器声嗡嗡响起，刀刃贴上石壳。

    陈箫的动作稳得不像生手，原石在他手中温顺得像早已熟悉纹理。

    不过片刻，石壳剥落，一抹饱满的红静静显露出来，约莫鹅蛋大小，光润得像凝固的晚霞。

    他托在掌心，走向李假壮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假壮张着嘴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箫的嘴角向上弯了弯，目光落在李假壮那张忽青忽白的脸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结果已经在这儿了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不高，指尖在那块泛着暗红光泽的石头上轻轻点了点，“该怎么做，你心里有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假壮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，几次张了张嘴，却只发出含糊的气音。

    他垂下头，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好一会儿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：“……对不住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他猛地转身，几乎是逃也似的挤出了人群。

    只是在离开前，他又回头深深瞥了一眼，将那副带着淡笑的面孔死死刻进了脑子里。

    这绝不是运气——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喊——自己这回是撞上了真正深藏不露的角色。

    早知如此，何必当初那般张狂？懊恼像根细针，扎得他坐立难安。

    他打定主意，从今往后，再不多生事端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人群的喧哗渐渐平息，这场赌石的结果再无悬念。

    那块惹眼的红翡被陈箫随手收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视线扫过站在不远处的田野和何繁星几人，随即迈步走向台边那位老师傅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师傅，”

    他停下脚步，语气平和，“这机器，能让我用一会儿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师傅正擦着手，闻言抬起头，脸上掠过一丝诧异。

    他顺着陈箫的目光望过去，看见田野他们从包里掏出了几块其貌不扬的石头。

    老师傅的眼睛倏地睁大了。

    他见识过刚才那一幕，眼前这个年轻人切开石壳时那种笃定，绝非常人所有。

    既然他能一眼看中红翡，那这几块……

    老师傅立刻站了起来，甚至向旁边让了半步。”你用，尽管用！”

    他声音里带着急切，甚至有些兴奋，“你刚才那手法，我老头子都没瞧明白。

    你动手，我正好在旁边瞅瞅，学点儿门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