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箫移开视线，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”运气罢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轻描淡写，“这块料子，我打算交给田野和何馨去处理。

    她们会找合适的师傅来雕。

    你这边——”

    他转回目光，“有什么别的建议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珠宝商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他走到工作台边，拿起一块较小的边角料，在指间慢慢转动。”如果你放心，”

    他开口，语速很慢，像在斟酌每个字，“分一半给我。

    我认识一个老师傅，手上功夫……这么说吧，我还没见过比他更稳的刻刀。

    你们店里那位，手艺当然不差，但要是和他比——”

    他摇了摇头，没把话说完，只是将那小块红翡举到灯下。

    莹润的光在他眼底微微晃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箫的耳膜捕捉到那句话时，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。

    真的可能吗？他心底掠过一丝怀疑的阴影，但并未在脸上显露。

    他的手抬起来，落在对方厚实的肩头，轻轻按了按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的把握，我收到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，“那半块石头，你带走吧。

    我信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没有多余的解释，也没有反复的确认。

    这份干脆的托付，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，在珠宝商的心底漾开一圈复杂的涟漪。

    一种混合着感激与压力的暖意，悄然升腾。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，这次合作的选择，或许比预想中更为正确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半块泛着暗红光泽的玉石，被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，贴着他的胸膛离开了店铺。

    回到自己那栋玻璃与钢铁构筑的大楼顶层，他没有丝毫耽搁，径直走向长廊尽头那间总是弥漫着粉尘与冷却液气味的工作室。

    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正伏在案前，鼻梁上架着厚重的放大镜。

    任务被交付出去，伴随着简洁的指令和沉静的期待。

    

    时间的流逝在此刻失去了平日的刻度。

    仅仅是一个昼夜交替的轮回，珠宝商的身影便再次出现在陈箫面前，步伐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完成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呼吸比平时略快，“老师傅的手，已经停下来了。

    你想现在去看看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箫正在整理桌面上散乱的票据，闻言手指停顿在半空。

    这么快？他原以为需要更久的等待。

    一丝讶异闪过他的眼底，随即被涌上的兴致取代。

    他推开椅子站起身，脸上绽开一个毫无负担的笑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正好，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。”

    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，“店里的事，田野和何馨盯着；公司那些文件，助理会处理。

    我像个突然卸下所有货物的船夫，正闲得发慌。

    你来得正是时候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肩膀被对方结实的手掌又拍了一下，这次带着明确的催促意味。

    没有多余的交谈，两人前一后走出门，钻进一辆早已等候在路边的黑色轿车。

    引擎低吼着，将街景不断抛向后方。

    

    车子最终停在一处远离市嚣的工业区边缘。

    映入眼帘的，是一座庞大的、由灰色预制板搭建而成的单层建筑，像一头匍匐在地的巨兽。

    沉闷而有规律的轰鸣声从紧闭的铁门缝隙中持续渗出，撞击着人的耳鼓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箫跨出车门，仰头望着这庞然大物，眉毛微微扬起。

    他侧过脸，目光投向身边的同伴，语气里掺进了一点玩笑般的惊叹：“真是……深藏不露。

    这么大的地方，”

    他用手比划了一下，“里面该不会堆满了那种亮闪闪的石头吧？要真是那样，明天的财富榜单恐怕就得

    珠宝商立刻摇了摇头，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弧度，驱散了那过于耀眼的想象。”快别拿我开玩笑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在机器的背景音里显得很清晰，“我要是真有那一仓库的宝贝，早就搬到太平洋的小岛上晒太阳去了。

    这里只是个周转站，图个方便罢了。

    那些从矿场运来的、裹着泥壳的原石，直接卸在这里，省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切石师傅与雕刻匠人都在场，倒是省去了来回奔波的麻烦。

    原石剖开便能直接送进雕工坊，时间上紧凑得很。

    这仓库也设计得周全——若是露天场地，难免会招来些手脚不干净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