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摆出来的石头，十块里恐怕有三四块能见绿，谁不想多囤些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，听见身旁的人呼吸声变缓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钱花光了，自然就不来了。

    至于本来就没钱的……”

    陈箫侧过脸，看了眼珠宝大亨，“他们从前不来，现在更不会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恍然大悟的表情在那张富态的脸上浮现出来，接着是某种跃跃欲试的光彩。”那正好！”

    手掌拍在一起，发出短促的脆响，“没人抢，好东西不就全是我们的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箫没接话，只是继续向前走。

    风里混着尘土和远处隐约的机油味，吹得他额前的头发微微晃动。

    怎么可能全是好的呢？石头又不会自己长腿跑到有缘人面前。

    但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，像咽下一口干燥的空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三个摊位前，他们停住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摊主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，正低头用一块灰布慢吞吞地擦拭着面前的原石。

    那些石头在昏沉沉的天光下泛着哑暗的色泽，像一群沉睡的兽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箫差点没憋住嘴角的弧度。

    那张脸——该怎么形容呢？轮廓分明，眼窝深陷，颧骨突出，配上那对灵活转动的眼珠，活脱脱是从山林里溜出来的灵长类。

    当然，这话绝不能出口。

    他迅速抿紧嘴唇，把即将溢出的笑意压回喉咙深处。

    

    旁边那位珠宝商可没这份顾忌。

    洪亮的笑声毫无遮拦地炸开，惊得摊子后头的男人肩膀微微一僵。

    那男人没抬头，只是继续摆弄着手边一块灰扑扑的石头，指节有些发白。

    陈箫立刻上前半步，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：“您别往心里去。

    我这位朋友向来口无遮拦，心里想什么，嘴上就漏什么。

    绝没有冒犯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摊主这才抬起眼皮，目光在陈箫脸上停留片刻，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松弛。

    他拍了拍手上的石屑，没接话，只从摊位底下抽出三张矮凳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坐。”

    他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箫顺势坐下，指尖拂过脚边几块原石粗糙的表皮。

    他的视线扫过摊位上堆叠的石头，语气平常得像在问天气：“这些料子，看起来不太精神啊。

    能见绿的，似乎没几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摊主正在倒茶的手忽然顿住了。

    陶壶嘴悬在半空，一滴深褐色的茶水溅在泥地上。

    他慢慢转过头，眼睛睁得有些圆：“你……这就看出来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碰巧罢了。”

    陈箫摆摆手，端起面前那杯烫手的粗茶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何止是碰巧！”

    珠宝商抢过话头，嗓门依旧敞亮，“我这兄弟的眼睛，跟装了 ** 似的！石头里头是宝是废，他瞟一眼就——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箫在桌下轻轻踢了踢他的鞋跟。

    珠宝商话音戛然而止，讪讪地灌了一大口茶。

    

    摊主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了几个来回。

    他放下陶壶，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，忽然站起身：“这儿人多眼杂。

    要是两位不嫌弃，后头棚子里还存着些老料子，光线也静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板说完便迈开脚步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箫愣在原地，看着他转身走远。

    

    摊子就这么扔下了？

    那人走出几步又回头，朝两人招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愣着做什么？不是要看石头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的声音从风里飘过来，

    “摊上那些不值钱，丢了也不可惜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箫和珠宝商对视一眼，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巷子越走越窄，最后停在一处山坳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三面都是陡坡，中间藏着一座小院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老板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，侧身让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请进。

    这里的石头才够分量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搓了搓手，又补上一句：

    “价钱嘛……自然也要添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箫的手悄悄探进口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