矿场的主人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，正蹲在棚子下抽着烟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生意很快谈了起来。

    阿虎开门见山，问起了原石的价钱和买卖的规矩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汉子倒也和气，掸了掸烟灰，不紧不慢地解释：他们这儿论块儿卖，每块石头，都得按一个不小的数目来算。

    

    阿虎听着，眉头渐渐锁紧，眼里的光也黯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没再多问什么，客套两句便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陈箫和珠宝商对视一眼，默默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走出老远，珠宝商终于按捺不住，凑近陈箫，压低了声音：“我不太明白。

    刚才那人说的方式，听着挺公道，价钱也算不上离谱。

    阿虎怎么扭头就走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箫脚步未停，目光望着前方阿虎的背影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觉得公道，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平缓，混在午后闷热的风里，“那是站在我们这些买家的位置看。

    可阿虎不一样，他是要拿了货，再转手供给别人的人。

    这笔账，从他那儿算起来，就是另一回事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阿虎同样得维持生计。

    

    先前那些数字你也听见了——矿主给出的价码，几乎抵得上我们自己的进货成本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运输从来不是免费的事，从这片大陆将石头运回去，人力与船费的开销从来不小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若真按矿主的报价成交，他这一趟恐怕连本钱都收不回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珠宝商怔了怔，像是忽然被点醒了什么，没再说话，只是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两人的背影。

    

    接连走过三处矿场之后，阿虎停在了最早看过的那一家门前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定金交付，合约签妥，合作便算定了下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就在阿虎低头书写自己名字的时候，有人轻轻扯了扯陈箫的袖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珠宝商将他拉到门外，眼神里藏着些什么。

    陈箫皱了皱眉，压低声音问：

    “躲躲闪闪的，难道你想顺手牵走几块石头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对方摇头，凑近了些，话音轻得像耳语：

    “你看，这儿遍地是矿……既然都来了，为什么我们不自己找一家谈呢？

    省去中间人，成本能压低不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箫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风从矿场那头吹来，带着尘土与矿石特有的生涩气味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抬起眼，语气里没有半点动摇：

    “别动这念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是阿虎带我们来的，一路上他没避讳什么，矿场任我们进出——这是信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如果我们反过来与他争利，道义上站不住脚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事不必再提。

    

    既然到了原石的故乡，不如好好看看这里的风光——翡翠的源头，总该有些不一样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说完，目光转向珠宝商，不再移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珠宝商人耳中落入陈箫的话语时，脸颊微微发烫。

    他垂下视线，片刻后点了点头——照陈箫说的办吧，不再去争阿虎看中的那条线。

    两人便决定在附近随意走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阿虎从矿主屋里出来时，嘴角压不住地向上扬。

    合同已经签妥，他整张脸都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转过廊角看见那两位站在院中，他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，还没开口，笑意已经漏了个干净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箫和珠宝商人交换了个眼神。

    不必多问，结果写在阿虎眉梢上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珠宝商人走近，手掌落在阿虎肩头，力道不轻不重。”供货的路子又拓宽了，好事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里带着砂砾般的粗粝感，“我们这边，照旧合作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阿虎胸腔里涌起一阵暖。

    他收敛笑容，目光扫过面前两张脸，喉结动了动。”我原以为……”

    话起了个头又顿住，他摇摇头，“我连应对竞争的准备都做好了，可你们只是跟着我四处转悠，连价都没问一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箫抬起右手，在空中虚虚一按。”换作任何讲道义的人，都会这么做。”

    他语速平缓，字字清晰，“你敞开门请我们进来，我们自然只做客，不做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