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，街灯次第亮起。

    陈箫终于抬起眼。”那就再去一次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压住了室内的寂静。”这次我来谈。

    合同既然签了，白纸黑字的东西，他们说不认就不认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。”我去说一遍。

    若听了，事情照旧；若不听……”

    后半句没说完，但坐在对面的两人都听懂了那未出口的意味。

    

    阿虎先点了头，接着那位做珠宝生意的大亨也缓缓颔首。

    事情便这么定了：三人得再去洲，找那些供应商当面问个清楚。

    生意场上的规矩，不是谁声大就听谁的。

    签下的字，盖下的章，总得算数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各自散去前，陈箫又补了一句：“收拾妥当就动身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动身那天，阿虎最早到约好的地方等着。

    他没别的事可忙——手头原石断货之后，日子突然空了下来，只能干等。

    另外两位却不同：陈箫名下还有公司和店铺要安排，珠宝商那边更是有一仓库的货、一整间公司的人需要交代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将近正午，陈箫才匆匆赶到汇合点，额角还带着忙乱中沁出的薄汗。

    不久，珠宝商也出现了，步履急却稳。

    两人都没多话，只示意阿虎跟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车子驶向城外时，阿虎从后座往前探了探身：“都安排好了？我这儿随时能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箫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，只“嗯”

    了一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机舱门关闭的瞬间，陈箫与那位珠宝商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。

    

    点头的动作很沉，像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摁进了空气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三个人再次动身，目的地是那片大陆。

    没有多余的话，航线早已刻在沉默中。

    

    脚刚沾地，他们就朝着一个方向去——那个曾与阿虎握手成交的石头贩子住的地方。

    空气里绷着一根弦，脚步踩碎了机场广播的余音。

    这次，必须问出个结果。

    

    门被推开时，光线斜切进室内，灰尘在光柱里翻滚。

    石头贩子就坐在那片光晕边缘，手里摩挲着一块深色的石头。

    陈箫向前迈了一步，阿虎和珠宝商停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，像两道安静的影子。

    事先说好了，由他来开口。

    

    手指抬起来，指向那张被烟草熏黄的脸。”价码，为什么往上抬？”

    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像石子砸进死水，“白纸黑字按过手印的东西，在你眼里不算数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停顿了一下，喉结滚动，“既然不算数，当初何必签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话问完了，陈箫闭上嘴，目光钉在对方脸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石头贩子却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声干瘪，像枯叶互相摩擦。

    他往后靠进椅背，摊开手掌，“这儿是洲。

    你们那儿盖的章，在这儿……”

    他吹了吹掌心，仿佛吹走一粒灰，“轻得很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价码我定，石头我挑人卖。

    你？”

    他歪了歪头，“没资格站在这儿问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箫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明白了——这人吃准了他们在这儿没根没基，动不了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对方显然读懂了那片烧起来的沉默。

    笑意从嘴角爬进眼尾褶子里，越漾越开。

    若是搁在从前，或许他会退一步，把价格压回去，生意照做。

    但如今不同了。

    他腰杆硬，硬气的源头是别的石头商人——自从那块红翡翠易主的消息传遍整个洲之后，所有人都知道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阿虎的合作伙伴也在其中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人向来谨慎，却又贪得厉害。

    

    手指摩挲着账本边缘，他盘算着——既然同行都约好了统一抬价，自己何必再让步？何况这地方靠近机场，整个北边的石头全是一个价码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想起陈箫他们是从外地来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在这儿能有什么根基？

    这么一想，底气忽然就足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箫确实动了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