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，他补了一句：“天黑之前，我要听到至少三条有用的线头。

    散了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人群稀稀拉拉地动了起来，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，朝着不同的楼梯口散去。

    但并非所有人都立刻离开。

    有几个人磨蹭到了最后，等大部分脚步声远去，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，慢慢凑到了一起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亮哥这次倒是挺上心。”

    一个留着短髭的男人压低声音说，嘴角扯了扯，那算不上一个笑容。

    

    旁边一个瘦高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：“给珠宝店老板跑腿，查别的珠宝店……传出去，咱们的脸往哪儿搁？啸哥手底下是没人了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少说两句。”

    第三个人插嘴，眼神却瞟着阿亮刚才站立、此刻已空无一人的窗边方向，“让人听见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听见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短髭男人不以为然，“咱们说的不是事实？跟着这么个……哼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的声音压得更低，变成一阵模糊的咕哝，夹杂着几声短促的、充满讥诮意味的低笑。

    几个人肩膀挨着肩膀，头凑在一起，形成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小小圈子，将走廊里原本就稀薄的光线又挡掉了一些。

    

    窗外的天色，正一点一点地暗沉下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***

    几乎就在阿亮领命离开的同时，陈箫从那张宽大的扶手椅里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热水冲刷过身体，带走了部分疲乏，却让头脑里的某根弦绷得更紧。

    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，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，留下几个深色的圆点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走到书桌前，拿起内部通讯器，按下一个简短的号码。

    等待接通的短暂间隙里，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一张区域地图上，手指无意识地划过“洲”

    店所在的那个标记点。

    

    通讯器里传来一声恭敬的“啸哥”

    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派两组人，”

    陈箫对着话筒说，声音因为刚沐浴过而带着一点松弛的沙哑，但内容却毫无暖意，“从别的路子去摸‘洲’那件事的底。

    要快，要细，别惊动任何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挂断通讯，把毛巾扔到一边。

    水汽在冰凉的玻璃窗上凝成一片模糊。

    他不完全相信那个叫阿亮的年轻人——或者说，他不相信任何人会把关乎自身根基的事情，完全寄托在另一个人的“第一次”

    上。

    多做一手准备，不是怀疑，只是必要的谨慎。

    时间拖得越久，灰烬里的线索就冷得越快，对手留下的痕迹也会被抹得越干净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需要答案，不是一个可能被经验不足或手下懈怠所耽误的、迟来的答案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夜色，正从城市边缘的废墟和霓虹的缝隙里，悄然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调查的齿轮，已经朝着不同的方向，开始转动。

    而一些细微的、带着锈蚀声响的杂音，也在齿轮的咬合处，悄悄滋生。

    

    角落里那双眼睛扫过聚集的人群，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声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咱们那位头领，骨头太软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吐出这句话时，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陈箫说的话就非得听？他难道能掐会算不成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有人开始挪动脚步，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细碎地响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当初挤破头进来图什么？不就是为了碗里的肉多几块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角落里传来几声含糊的附和，像夜里老鼠啃木头的声音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现在倒好，”

    说话的人啐了一口，“净干些扫院子搬货的活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空气里飘着汗味和旧木头的潮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个尖脸的男人忽然凑近些，声音压得像耳语：“要是……咱们把人都拢过来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几道呼吸同时顿住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自己当家，”

    尖脸人的眼睛在昏暗里闪着光，“想怎么痛快就怎么痛快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没人接话，但能听见有人咽口水的声音。

    

    墙角的阴影里，有个壮实的身影突然站起来，凳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