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不是顾及洲领的颜面，春天珠宝那位老板或许早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。

    可洲领毕竟是这片地界上最有分量的人物，多少得留几分余地。

    

    珠宝商人听完，用力点了点头，随即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。

    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次见面该怎么应对——尤其是那支录音笔。

    如果陈箫直接拿着它出现，对方一定会起疑。

    他必须提前铺好路，把每一处可能暴露的缝隙都堵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回到住处，他刚躺下，一个念头忽然闪过。

    

    ****声音的调整**

    可以把录音笔里的内容复制出来，混入一些干扰的噪音，再把音量压低。

    那样听起来就像是在隔着什么障碍物偷偷录下的，春天珠宝的人就不会怀疑到他头上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想到这里，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，拉开门朝对面喊道：

    “陈箫！我想到个办法——把录音笔的声音转出来，加上杂音，调低音量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箫立刻听懂了他的意思，没等对方说完就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交给我吧，”

    他说，“你去休息，之后还有得忙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珠宝商人关上门，很快沉沉睡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箫打开随身携带的电脑，将录音文件导入，开始处理音频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，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——处理完的录音已经传了过来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屏幕，嘴角微微抬了抬。

    

    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，陈箫推开了车门。

    阿亮跟在他身后半步，两人穿过傍晚稀薄的光线，停在春天珠宝店那扇玻璃门前。

    

    店里的灯还亮着。

    老板正将几份文件塞进公文包，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到一半时，他瞥见了门外的人影。

    动作顿住了。

    门被从里面拉开，带出一股冷气与金属混合的气味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陈箫？”

    老板的眉毛抬高了，声音里掺着恰到好处的意外，“这个时间……有事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箫没接话。

    他的视线扫过对方整理得一丝不苟的衣领，再落回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上。

    街道远处有车驶过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短暂地撕开了沉默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火。”

    陈箫开口，只一个字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老板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。”那件事，不是早就清楚了吗？”

    他摊开手，语调拉长，像在安抚一个不讲理的孩子，“底下人糊涂，我也痛心。

    你总不能……一直抓着不放吧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向前挪了半步，压低嗓音，却让每个字都足够清晰：“陈箫，得饶人处且饶人。

    我这儿，也不是没有倚仗的。

    洲里的那位，前些天还问起店里的生意。”

    话尾落下，他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，目光里带着掂量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箫看着他。

    那目光里没有怒气，甚至没什么波澜，只是看着，像看一件摆错了位置的物件。

    几秒后，陈箫摇了摇头，很轻地，仿佛只是拂开一点灰尘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路，是你自己选到头的。”

    陈箫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的手伸进外套口袋。

    金属外壳触到指尖，微凉。

    掏出手机，拇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，然后将其翻转，屏幕朝外。

    

    先是一段窸窣的杂音，像是衣料摩擦。

    接着，一个压低了的、带着酒意的声音淌了出来，正是眼前这位老板的嗓音，只是更松弛，更得意些。

    另一个声音附和着，提到“洲珠宝店”

    、“那场火”

    、“安排得干净”

    ……对话不长，几十秒便到了尾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播放结束。

    街道重新变得安静，只有隔壁店铺卷帘门拉下的哗啦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老板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已经暗下去的屏幕，仿佛那是个深不见底的窟窿。

    先前那点故作从容的支撑，此刻碎得连渣都不剩。

    公文包从他手里滑脱，“啪”

    地一声掉在地上，几张纸散了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。